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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追踪

锦堂春 书瑶 2155 2026-08-01 12:31:57

居庸关的城墙上,风刮得人脸疼。

萧景珩站在垛口后面,拿着千里镜往北看。北狄的营帐退了五里,苍狼那老小子学乖了,不硬冲了,改围。五千骑兵分了三拨,轮流在关外晃悠,想把关里的粮道切断。

"王爷,陈副将回来了。"亲卫统领周放从城墙下面跑上来,抱拳禀报。

萧景珩放下千里镜,转过身。

陈虎是从铁炉沟连夜赶过来的,一身灰土,眼眶熬得通红。他大步走到萧景珩面前,单膝跪地:"王爷,铁炉沟守住了!苍狼分了一千人去偷袭侧翼,被末将带人堵在谷口杀了回去。现在铁炉沟还有八百弟兄,粮草能撑四天。"

"起来。"萧景珩伸手把他拉起来,"四天够了。居庸关这边的粮草我分你一半,今晚就走小路运过去。"

"得嘞!"陈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"王爷,那您呢?"

萧景珩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城墙边,目光越过连绵的山脉,看向南边。

"我要回京一趟。"

陈虎愣了一下:"回京?现在?"

"对。"萧景珩说,"居庸关的防务交给你和周放。北狄现在是围而不攻,他们在等后续的粮草。只要你们守住关隘,不出十天,朝廷的援军就到了。"

"那您带多少人?"

"五十个。"

陈虎差点跳起来:"五十个?!王爷,从居庸关到京城三百多里,路上万一碰上流寇或者太后的暗桩——"

"我不是去打仗。"萧景珩打断他,"我是去找人。带多了目标太大,五十个精锐足够了。"

陈虎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萧景珩要找谁。整个居庸关都知道,靖王殿下千里奔袭,就是为了追回那个不辞而别的靖王妃。

"末将领命。"陈虎抱拳,"王爷放心,居庸关在,末将在。"

萧景珩点了下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下了城墙。

——

五十个精锐,是萧景珩从亲卫营里挑出来的。

每个人都是老斥候出身,擅长追踪、潜伏、长途奔袭。他们不带辎重,一人双马,轻装简行。

出了居庸关,萧景珩没有直接往京城赶,而是先在南下的几个岔路口停了下来。

"周放。"他勒住马,指着面前的地图。

"在。"周放凑过来。

"你看这儿。"萧景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"从京城往南,官道只有这一条。但小路有六七条。她没带文牒,进不了驿站,肯定不走官道。"

周放挠了挠头:"王爷,京城南边的小路多了去了,咱们这五十个人,撒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,怎么找?"

"不用全撒出去。"萧景珩说,"她是个聪明人。走小路虽然隐蔽,但容易迷路,而且补给困难。她一定会沿着有水源、有村镇的次要驿道走。"

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地方:"清河、柳林、白石。这三个镇子都在小路边上,有集市,能打尖住店。你派三组人,去这三个镇子的客栈、茶棚、牲口市查。查一个单身女人,穿灰布衣衫,没带行李,可能买过骡子或者马。"

"得嘞。"周放领命,转头去安排。

萧景珩自己带了十个人,直接往京城南郊赶。

他有一种直觉,沈知意不会走得太远。她身体不好,又没有在外行走的经验,五天时间,最多走出一百多里。而且,她一定留下了什么痕迹。

——

京城南郊,树林边。

萧景珩翻身下马,走到那片沈知意和林缺碰头的树林。地上的脚印早就被风吹散了,但他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。

石板上刻着四个字。

"等我回来。"

字迹很浅,是用簪子或者匕首划出来的,笔画还有点歪。

萧景珩站在石板前,伸手摸了一下那四个字。石屑已经干了,但刻痕边缘的毛刺还在,说明刻字的人当时很急,手也在抖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周放站在他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。

"她走了五天。"萧景珩忽然开口。

"啊?"周放没反应过来。

"从刻字的深浅和石屑的干湿度看,这字是五天前刻的。"萧景珩转过身,目光沉沉,"她没有骑马,是走出来的。"

"走出来的?"周放瞪大眼睛,"从京城到这儿二十多里,她一个弱女子,走出来的?"

"对。"萧景珩说,"她不想让我找到。骑马会留蹄印,住驿站会有记录。她走小路,走野地,就是为了躲开所有人的视线。"

周放咽了口唾沫:"那……那咱们还找得着吗?"

萧景珩没有回答。他翻身上马,目光看向南边连绵的山路。

找得着吗?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她走得越慢,他追上她的机会就越大。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,背着包袱走山路,一天最多走三四十里。五天,也就是一百多里。

一百多里,对他来说,也就是半天的路程。

"走。"他一夹马腹,"去清河镇。"

十匹马扬起一阵尘土,往南疾驰而去。

——

清河镇,客栈。

沈知意已经在这儿躺了三天了。

她本来打算歇一晚就继续往南走,但第二天早上起来,她连床都下不去了。

头晕,恶心,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。她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,那老头搭了搭脉,笑眯眯地说:"恭喜小娘子,这是喜脉,两个月了。胎气不稳,得静养,千万别劳碌。"

沈知意当时就懵了。

两个月?那不就是……龙门驿那会儿?

她把郎中打发走,一个人坐在床上,摸着肚子发了半天呆。

她没哭,也没笑。只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,涨涨的,酸酸的。

萧景珩要是知道了,会怎么样?

她不敢想。

这三天,她就窝在客栈里,哪儿也没去。老板娘是个热心肠,每天给她端鸡汤、熬小米粥,还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些养胎的忌讳。

"小娘子啊,你这一个人可不行,得赶紧给你家男人捎信。"老板娘一边给她盛粥一边说,"女人怀孕头三个月最要紧,身边没个人照应怎么行?"

沈知意接过粥,低声说:"他在外地做买卖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"

"那也得让他知道啊!"老板娘急了,"这可是他家骨肉!"

沈知意没接话,低头喝粥。

她知道,她不能让他知道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
萧景珩在居庸关打仗,北狄五千骑兵压在那儿,他手底下就那么点人。她要是这时候告诉他怀孕了,他肯定会分心。万一出了事……

她不敢往下想。

"老板娘,"她放下碗,"麻烦您帮我个忙。"

"你说。"

"帮我买些安胎的药,再买几身宽泛点的衣裳。"沈知意从怀里掏出林缺给的那个钱袋,"钱从这里面出。"

"得嘞。"老板娘接过钱袋,颠了颠,眼睛一亮,"小娘子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"

老板娘出门后,沈知意靠在床头,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
那里还是平平的,什么都摸不出来。但她知道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,正在慢慢长大。

手腕上的玉镯安安静静地戴着,青铜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九条裂纹在光线下清清楚楚,但看着不那么吓人了。

她伸手摸了一下玉镯。

"你也知道,对不对?"她小声说。

玉镯的光没有变亮,也没有变暗,就那么暖暖地贴着她的皮肤。

沈知意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萧景珩的脸。

他在居庸关,在打仗,在流血。而她在这里,在等他,在护着他们的孩子。

"等我。"她轻声说,"等我把孩子生下来,等这阵子过去……我就回去找你。"

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渐渐消失了。

沈知意没有睁眼。她不知道,那十匹马,刚刚从客栈门口经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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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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