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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清河镇

锦堂春 书瑶 2283 2026-08-01 12:31:57

客栈掌柜多嘴问了一句"姑娘还要住几天",沈知意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。

前一天傍晚那阵马蹄声,虽然她没睁眼,但心里一直不踏实。十几匹马的队伍,在清河镇这种小地方可不常见。她得换个更隐蔽的地方。

镇子东头有个独门独院的小院,院主姓苏,是个考了半辈子没中举的老秀才。儿女都在外地做买卖,老头一个人守着空院子,靠收点租金度日。

沈知意花了二两银子租了东厢房,借口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商人之女,要去南边投亲,路上染了风寒想歇几天。

苏老秀才没多问,收了银子,把钥匙递给她,还嘱咐了一句:"灶房里有柴火,水井在院角,姑娘自便。"

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,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。

搬进小院的第一天,沈知意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暗道和缝隙,才踏踏实实睡了一觉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出乎她预料的平静。

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,没有太后阴沉沉的脸,也没有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杀手。她每天清晨起来,在院子里练一会儿剑。

说是练剑,其实就是拿着根木棍比划。她不会什么高深的武功,但玉镯戴在手上,能让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。风吹草动,落叶飞花,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。这让她在野外赶路时躲过了好几次危险。

午后,她坐在窗边看书。

看的是生母留下的手札。这本手札她从京城带出来,一直贴身藏着。手札里记了很多前朝的秘闻和宫廷的规矩,还有一些关于玉镯的零星记载。她以前没心思细看,现在闲下来,正好一字一句地琢磨。

傍晚的时候,她会去镇子边的小河边散散步。

清河镇不大,一条清河穿镇而过,河边长满了芦苇。夕阳一照,水面泛着金光,看着挺舒坦。

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,第一次过上"正常人"的日子。

但身体不允许她一直这么舒坦。

孕吐越来越严重了。

刚开始只是早上恶心,后来变成了一天到晚都想吐。吃不下东西,闻见油烟味就反胃,整个人瘦了一圈,脸色蜡黄。

她知道自己得找个大夫看看,开点安胎的药。但她不敢去镇上的医馆。

清河镇太小了,医馆里的大夫万一嘴不严,或者碰上太后和新帝撒出来的暗探,她这身份就兜不住了。

她只能去药铺抓点最基础的安胎药,自己回来熬。

"苏老先生,镇上哪家药铺的药材最实在?"她趁着老秀才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,随口问了一句。

苏老秀才眯着眼睛指了指南边:"街头那家'回春堂',掌柜姓王,是个实在人。你别去街尾那家,那家缺斤短两。"

"多谢老先生。"

沈知意去回春堂抓了药,回来自己熬。药苦得很,她捏着鼻子灌下去,转头就吐了一半。

这么折腾了几天,她实在有点扛不住了。

——

这天下午,沈知意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
很轻,如果不是玉镯让她的感知放大了几倍,根本听不见。

她猛地睁开眼,手摸到了枕头底下的短刀。

脚步声停在了东厢房的门外。

"知意,是我。"

一个女人的声音。低沉,干练,带着点赶路后的沙哑。

沈知意愣了一下,手里的短刀松开了。

她起身走过去,拉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穿青色劲装的女人。高马尾,眉眼锋利,腰间挂着一把窄刀。衣服上沾着灰尘,眼底有明显的青黑,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。

谢无眠。

沈知意手下"暗影"情报网的头子,也是她在京城时最信任的闺蜜。

"你怎么找来的?"沈知意把她拉进屋,顺手关上了门。

谢无眠在桌边坐下,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,才开口:"你以为你躲得很好?暗影十号在清河镇有个暗桩,卖杂货的。你前天去回春堂抓药,他看见了,飞鸽传书报给了我。"

沈知意皱了皱眉:"我让他别暴露我的行踪。"

"他是没暴露。"谢无眠放下水杯,看着她,"但他得向我汇报。我是暗影的头子,他敢瞒我?"

沈知意叹了口气,在她对面坐下。

"王爷在找你。"谢无眠直接切入正题,"他带了五十个精锐,沿着南下的几条小路挨个查。现在已经查到柳林镇了,离这儿不到八十里。"

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:"他怎么没在居庸关打仗?"

"防务交给了陈虎。"谢无眠盯着她的眼睛,"知意,你到底在躲什么?太后要抓你,新帝要杀你,你一个人跑到这种破地方来,连王爷都不见?"

"我不能见他。"沈知意说。

"为什么?"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谢无眠看着她的脸。瘦了,下巴尖了,嘴唇没有血色。但最明显的是,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谢无眠以前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一种护着什么的小心翼翼。

谢无眠的目光慢慢下移,落在了沈知意平坦的小腹上。

屋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
"你怀孕了,对吧?"谢无眠说。

沈知意没否认,也没承认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谢无眠深吸了一口气,靠向椅背:"我就说。暗影十号报上来的单子里,你抓的药全是安胎的。黄芩、白术、砂仁——我虽然不会看病,但我认得字。"

沈知意垂下眼帘,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肚子上。

"两个月了。"她轻声说。

谢无眠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看着沈知意的手,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玉镯。

玉镯在发光。

很微弱,但很柔和。青铜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暖意,那九条裂纹在光线下看着没那么刺眼了。

谢无眠认识这块玉镯。从沈知意戴上它的第一天起,她就见过。但这镯子以前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光,更不会发出这种温暖的光。

"它认你了。"谢无眠说。

"嗯。"沈知意摸了摸玉镯,"它好像也知道。"

谢无眠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拍了一下桌子。

"那你还躲什么?!"她压低声音,但语气很冲,"你怀了王爷的孩子,你一个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苦?你知不知道王爷都快急疯了?他把居庸关扔给陈虎,带着五十个人没日没夜地找你!"

"我知道。"沈知意眼眶有点红,但声音很稳,"但我现在不能见他。"

"为什么?"

"北狄还在打。"沈知意看着她,"他在前线,不能分心。我如果回去了,太后和新帝就会拿我做文章。他们会对付我,也会对付他。我不能当他的软肋。"

谢无眠咬了咬牙,想反驳,但找不到话。

她知道沈知意说得对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靖王妃怀孕的消息一旦走漏,太后绝对会拿这个做局。到时候萧景珩在前线打仗,后方起火,腹背受敌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
"那你打算怎么办?"谢无眠问。

"在这儿把孩子生下来。"沈知意说,"等仗打完了,等朝堂稳了,我再回去。"

"你疯了。"谢无眠瞪着她,"一个人生孩子?你连个大夫都不敢找!"

"所以你得帮我。"沈知意看着她,笑了一下,"无眠,帮我瞒住他。也帮我找个靠谱的大夫。"

谢无眠看着她,半晌,骂了一句:"妈的。"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。

"我去找个嘴严的大夫。"她头也不回地说,"你在这儿老实待着,哪儿也别去。王爷那边,我帮你拖着。"

"拖不了多久的。"沈知意说。

"能拖一天是一天。"谢无眠翻出窗户,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沈知意走到窗边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外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。光已经收了回去,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。

院门外,苏老秀才刚好买菜回来,看见东厢房的窗户开着,随口喊了一句:"沈姑娘,今儿个风大,关窗别着了凉!"

沈知意应了一声,伸手把窗户关上了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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