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盯着萧景珩腰间刀鞘上那道深深的划痕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怎么弄的?”她问。
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,随口答道:“路上碰见几个不长眼的,蹭了一下。”
沈知意知道他在扯淡。他是什么身手?普通山匪能近他的身,还能在他刀鞘上留这么深的印子?肯定是新帝或者太后派来的硬茬。
她心里五味杂陈。气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,又忍不住心疼他这副疲惫到极点的样子。恐惧、思念、委屈,全搅和在一起,让她嗓子眼发紧。
萧景珩也看着她。他眼里全是红血丝,眼窝深陷,但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萧景珩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回哪?”沈知意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回京城。或者回靖王府。”
沈知意摇头:“不回。”
萧景珩眉头拧了起来:“为什么?”
“我回去能干嘛?”沈知意看着他,“当你的靖王妃,天天在王府里等你下朝?还是当那个任人摆布的公主,被太后拿捏在手里当筹码?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里的憋屈全倒了出来:“萧景珩,我不想要公主这个身份,也不想当什么王妃。我们之间隔着几百里地,隔着朝堂上那些烂事,还隔着你的皇帝梦。”
最后四个字砸在地上,河边瞬间安静了。
萧景珩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看着沈知意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我已经跟太后说了,我不当皇帝。”
沈知意愣住了。
“你跟太后说了?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你什么时候说的?你怎么说的?”
“离开京城前。”萧景珩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我告诉她,我对皇位没兴趣。新帝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,就让他坐。我不争,也不抢。”
沈知意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太了解萧景珩了。他从小在宫里长大,被太后防着,被其他皇子排挤。他拼了命地练兵、打仗、攒功劳,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不受制于人。皇位对他来说,不是贪恋权势,而是保命的底牌。
现在他把底牌扔了。
“你疯了?”沈知意声音有点发抖,“你不当皇帝,新帝就能放过你?他只会觉得你心虚,觉得你还有后手!”
“他不会。”萧景珩看着她,“我把手里的兵权交了一半出去,又自请去守居庸关。我把所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都交了。他如果还要杀我,朝堂上那些老臣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你在京城。”萧景珩打断她,“只要你在京城,新帝就会拿你当靶子。他动不了我,就会动你。我如果继续争那个位置,你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沈知意更近了些。
“我不当皇帝,新帝就不会把我当成最大的威胁。他不把我当威胁,就不会费尽心思追杀你。”萧景珩盯着她的眼睛,“这是我能想到的,唯一能让你安全活下去的办法。”
沈知意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她离开京城后,经历过被追杀、被围堵、在破庙里躲雨、在荒郊野外啃干粮。她都没哭过。她以为自己早就把眼泪流干了。
但现在,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?”她哽咽着问,“你直接告诉我不好吗?你非要让我以为你只在乎那个位置,非要让我一个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受苦?”
萧景珩没有解释。他只是伸出手,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“因为你是我在乎的人。”他说。
沈知意的手腕上,玉镯突然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微光,而是一道柔和的蓝光。青铜色的表面泛着一层幽蓝,把那九条裂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玉镯第一次感知到她的眼泪。
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蓝光,没有惊讶。他只是把沈知意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沈知意没有动。她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“我得先回院子拿东西。”她说,“还有,谢无眠去镇上买鸡了,我得等她回来。”
萧景珩挑了挑眉:“谢无眠也在这儿?”
“不然你以为谁给我找的太医?”沈知意瞪了他一眼,“还有,你别以为我这就原谅你了。你瞒了我这么大
事,等我生完孩子再跟你算账。”
萧景珩嘴角终于扯出了一点笑意。
“得嘞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算账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过去。
“什么?”沈知意接过来。
“路上买的桂花糕。”萧景珩说,“你以前最爱吃这个。”
沈知意打开油纸包,里面的糕点已经碎了,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她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散开。
“难吃死了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却又捏起第二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