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放掀开门帘走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密信。
“王爷，京城八百里加急。”
萧景珩接过来拆开，扫了两眼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，把信纸递给沈知意。
“太后出手了。”萧景珩说，“李福海下了诏狱，新帝被太后以‘龙体违和’为由，在乾清宫禁足反省三天。朝堂上那帮老臣现在正排队上折子骂他呢。”
沈知意看完信，松了口气：“那清河镇这边……”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萧景珩转头对周放说，“传令下去，外围的暗哨撤一半，让兄弟们轮流歇着。剩下的盯着镇子口就行。”
“得嘞！”周放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沈知意低下头，目光落在手腕的玉镯上。刚才在夕阳下看到的那条“第十条”裂纹，她凑近了用指甲轻轻一抠——是一点干涸的泥星子。抠掉之后，青铜色的镯身上，依然是清清楚楚的九条裂纹。
她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。
正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院主苏老秀才摇着把破蒲扇走了出来。这老头虽然是个穷酸秀才，但人老成精，眼力见儿极好。
“王爷，王妃。”苏老秀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，“镇东头茶馆今天说《三国》，老朽去凑个热闹。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，你们小两口自己对付一口啊。”
“苏老先生慢走。”萧景珩点了点头。
苏老秀才摆摆手，哼着走调的小曲儿，溜达出了院门。
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萧景珩转身进了灶房，没一会儿端了杯温水出来，递给沈知意：“喝点水，润润嗓子。”
沈知意接过水杯，没喝，只是捧在手里。她坐在床沿上，低着头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萧景珩在她身边坐下，看着她。
“我有话对你说。”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。
“你说。”萧景珩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。他的手心很热，指腹的粗茧磨得她手背有点痒。
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怀孕了。”
这四个字在安静的屋子里落下来，清清楚楚。
萧景珩愣住了。
他握着沈知意的手猛地收紧，但很快又松开，像是怕捏疼了她。他盯着沈知意的脸，又慢慢把目光移到她的肚子上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萧景珩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他这辈子在刀光剑影里滚过来，被先帝猜忌，被太后打压，被新帝追杀，哪怕是被三百个禁军拿弩指着脑袋，他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。但现在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靖王，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双臂，将沈知意紧紧抱进怀里。
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，呼吸沉重而急促。沈知意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“多久了？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两个多月了。”沈知意靠在他怀里，轻声说。
萧景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：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“我怕。”沈知意说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知道了之后，会用任何方式把我留在你身边。”沈知意抬起头，看着他的侧脸，“哪怕是绑，哪怕是拿铁链子锁，你也会把我困在靖王府里。我不想当笼中鸟，萧景珩。”
萧景珩松开她，双手捧着她的脸。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，眼神里有一种沈知意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“我不会。”萧景珩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会求你。”
沈知意愣住了。
“求你？”
“对，求你。”萧景珩的拇指从她的眼角滑到脸颊，“求你留下来，求你让我照顾你，求你让我当这个孩子的爹。如果你不想回京城，我们就留在北境。如果你不想当靖王妃，我就只当你的男人。”
沈知意的鼻子一酸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她手腕上的玉镯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刺目的白光，也不是警示的蓝光，而是一道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。柔和的暖光从青铜色的镯身里透出来，把那九条裂纹都照得温润起来，像是在默默祝福这个刚刚被揭晓的新生命。
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玉镯，没有惊讶。他只是把沈知意的手拉过来，连着她的手腕和玉镯一起，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，“对眼睛不好。”
沈知意吸了吸鼻子，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：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？我这是高兴的。”
“好，高兴。”萧景珩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，他松开手，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，“饿不饿？苏老头不在，我去给你下碗面。”
“多卧个鸡蛋。”沈知意说。
“得嘞。”萧景珩站起身，大步往灶房走去。
沈知意坐在床沿上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灶房里很快传来了水烧开的咕噜声，还有磕鸡蛋的清脆响声。
她低头摸了摸玉镯，镯子上的暖光已经慢慢暗了下去，但摸上去，还留着一丝温热。
“王爷！”灶房里突然传来萧景珩的一声低骂，“妈的，这破锅怎么漏底了？”
沈知意没忍住，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