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没能拖住。
她站在慈宁宫大门外,跟赵括费了半天口水,甚至把玉镯拿出来忽悠他说这是先帝留下的镇国法器,动它会有天谴。赵括是个粗人,差点就信了。
但新帝没信。
第二天清晨,新帝亲自到了。他骑着马,站在阵前,看都没看沈知意一眼,直接抬了抬下巴。
"攻。"
沈知意被谢无眠一把拽回了门里。身后的大门"轰"地关上,门栓刚落槽,外面就响起了撞木砸门的声音。
"妈的,他连废话都不说一句!"谢无骂了一句,拔出了刀。
沈知意喘着气,抬头往城楼上看。
太后站在那里。
她没穿朝服,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。她手里握着一把剑——剑鞘上镶着金龙,那是先帝的佩剑。
"太后!"沈知意喊了一声。
太后低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很稳:"进殿去。"
"我不去!"
"进去!"太后的声音厉了起来,"哀家不用你陪葬!"
"砰!"
大门被撞开了一道缝。木屑飞溅,门栓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五十个侍卫顶了上去,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。但外面是三千禁军,人力根本扛不住。
就在这时,北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。
紧接着,西面也响了。
谢无眠眼睛一亮:"刘成!韩冲!他们动手了!"
顾清柔的三位将领没掉链子。刘成带着两千人从御花园方向凿穿了新帝的后阵,韩冲的五百禁军精锐直接在左营倒戈,从侧面捅了赵括一刀。马远开了西城门,放进了外面接应的兵马。
京城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撞门的力度减弱了。新帝的军队被前后夹击,阵型开始散乱。
"好!"谢无眠一拍大腿,"成了!"
但沈知意没笑。她盯着城楼上的太后,又看向阵后那面明黄色的龙旗。
新帝没乱。
他拨转马头,没有去管后面杀过来的刘成,而是直接翻身下马,提着刀,朝慈宁宫的城楼走来。
他身边的亲卫像铁桶一样护着他,硬生生在乱军中开出一条路。
"他要干什么?"谢无眠脸色变了。
"他来拿遗诏。"沈知意咬着牙,"他谁都不信,他要亲自来拿。"
新帝踩着台阶,一步步走上了城楼。
他的亲卫被慈宁宫的侍卫拦住,但他一个人走上了平台。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刀,刀刃上还带着血。
太后握着先帝的剑,转过身,看着他。
母子俩隔着五步的距离,对峙。
新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着太后,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"母后,让开。"他说。
太后握紧了剑柄,指节发白。
"你不配叫我母后。"
新帝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带着点嘲弄。
"配不配的,朕已经是皇帝了。"他把刀横在身前,"遗诏在哪?交出来,朕留您一条命,让您在冷宫安度晚年。"
"你做梦。"
"那就别怪儿臣了。"
新帝动了。
他出刀极快,一刀劈向太后的面门。太后举剑格挡,"当"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太后被震得后退了两步,虎口裂开,血顺着剑柄往下滴。
她年纪大了,体力根本比不上正值壮年的新帝。
新帝没给她喘息的机会,刀刀致命,逼得太后连连后退。城楼上的空间不大,太后很快就被逼到了边缘。
"太后!"沈知意在下面急了,提着裙子就往台阶上跑。
顾清柔一把拉住了她。
"你上去干什么?送死吗!"顾清柔的手劲很大,死死攥着她的胳膊。
"放开我!"
"你怀着孕!上去只会拖累她!"顾清柔吼了一声。
沈知意挣扎不开,只能仰头看着城楼上。
新帝的刀越来越快。太后已经只有招架之力了,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渗出了血。
"交出来。"新帝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太后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他。
"你爹当年……就是被你气死的……"
新帝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"他知道了你的事……知道了你贪墨军饷、卖官鬻爵……他本来要废了你……"太后的声音断断续续,"是你……是你偷偷换了他的药……"
"闭嘴!"新帝怒喝一声,一刀劈下。
太后没躲。
她迎着刀光上前了一步。
刀刃砍进了她的左肩,深可见骨。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但太后的右手没松。她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先帝的剑往前一送。
"噗"的一声闷响。
剑尖刺穿了新帝的胸膛。
新帝的动作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,又抬起头看着太后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只吐出了一口血。
太后松开手,往后倒去。
新帝也倒了下去。他的身体从城楼边缘翻滚,重重地摔在了下面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城楼上下,瞬间死寂。
"太后!"沈知意挣脱了顾清柔,冲上了城楼。
太后倒在血泊里,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,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捂了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沈知意跪在她身边,把她抱进怀里。
"太医!叫太医!"沈知意冲着下面喊,声音都劈了。
太后费力地睁开眼,看着沈知意。
她抬起沾满血的手,摸了摸沈知意的脸。
"对不起……"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"我没有……保护好你父亲……"
沈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"您别说了,我带您走,咱们去江南,萧景珩在那边等着……"
太后摇了摇头。她的手从沈知意的脸上滑落,重重地砸在了青砖上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有光了。
沈知意抱着她,坐在城楼上,一动不动。
下面的战斗还在继续。新帝的亲卫看到皇帝坠楼,疯了似的反扑,但刘成和韩冲的兵马已经合围,赵括的人马正在溃败。
谢无眠跑上城楼,看到这一幕,脚步顿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沈知意的手腕上,玉镯忽然亮了。
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镯身透出来,亮得刺眼。光顺着她的手臂蔓延,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白茫茫的光晕里。
这是镯子第一次发出这种颜色。
不是蓝,不是金,不是灰。是白。
一种终结的颜色。
沈知意低头看着镯子,眼泪砸在镯面上,被白光映得发亮。
——
同一时刻。
姑苏镇,柳寡妇的院子。
萧景珩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他的腿好了些,能不用拐杖走几步了。苏老秀才在旁边钓鱼,画眉鸟在笼子里叫。
忽然,他手腕上的玉镯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不是那种微弱的闪烁,而是像心跳一样,一下、一下,震得他手腕发麻。
萧景珩猛地站起来。
他低头看着镯子。镯子没发光,但震动得越来越厉害,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。
苏老秀才回过头,被他吓了一跳:"怎么了?"
萧景珩没理他。他抬起头,看向北方。
京城的方向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慢慢弯下膝盖,对着那个方向,跪了下去。
"她死了。"他说。
声音很平,听不出是哭还是笑。
苏老秀才愣住了。笼子里的画眉鸟忽然不叫了,扑棱着翅膀撞了一下竹笼。
萧景珩跪在地上,手撑着青砖,指节捏得发白。
周放从屋里跑出来,看到他这样,吓了一跳:"王爷,您这是——"
"备马。"萧景珩打断他。
"啊?您的腿——"
"备马!"萧景珩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,"去京城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