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面萧景珩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没剩。
吃完面,沈知意拿帕子擦了擦手,站起身。
"王嬷嬷,带王爷去西跨院休息。"
萧景珩刚放下筷子,愣了一下:"我不睡正院?"
沈知意瞥了他一眼,没接茬,转身进了里屋。
王嬷嬷是沈知意从宫里带出来的老嬷嬷,以前伺候过先帝的妃子,规矩大得很。她板着脸走到萧景珩跟前,福了福身子。
"王爷,请吧。"
萧景珩看了看里屋紧闭的门,没吭声,站起来跟着王嬷嬷去了西跨院。
西跨院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床铺是新换的,桌上还摆着两盘果子。萧景珩在屋里转了一圈,坐在床沿上,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。
镯子没动静。
他叹了口气,脱了鞋躺下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萧景珩起了个大早。
他洗了把脸,换了身干净衣服,溜达着往正院走。刚到院门口,就看见两扇朱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他上前敲了敲门。
"咚咚咚。"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门"吱呀"一声开了条缝,王嬷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露了出来。
"王爷,有何吩咐?"
"我找王妃。"萧景珩说。
王嬷嬷面无表情地把门缝关小了点。
"王妃说了,不见客。"
萧景珩挑了挑眉:"客?我是她男人,算什么客?"
"王妃说的。"王嬷嬷重复了一遍,"不见客。"
说完,"砰"的一声,门在他面前关上了。
萧景珩站在门外,摸了摸鼻子。他知道,这个"不见客",包括他。
他没生气,也没再敲门。他左右看了看,院门口有个石凳,是平时下人歇脚用的。他走过去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——
谢无眠是来送情报的。
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刚走到正院门口,就看见萧景珩坐在石凳上发呆。
"靖王殿下?"谢无眠停下脚步,"您坐这儿干嘛?"
"等。"萧景珩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"等什么?"
"等她在里面消气。"
谢无眠乐了。她把纸条揣进袖子里,靠在墙边上。
"您怎么知道她生气了?"
"她要是没生气,就不会把我扔西跨院。"萧景珩拍了拍膝盖,"我在姑苏镇磨蹭了三天,又拒绝当摄政王。她嘴上说理解,心里肯定不痛快。"
谢无眠撇了撇嘴:"那您就坐这儿等?万一她十天半个月不消气呢?"
"那就等十天半个月。"
"我去。"谢无眠瞪大了眼睛,"您堂堂靖王,在这儿当门神?传出去不怕人笑话?"
"笑话就笑话。"萧景珩靠在墙上,闭上眼,"反正我脸皮厚。"
谢无眠看了他一会儿,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
"您慢慢等吧,我找赵铁山喝酒去。"
——
第一天,萧景珩没走。
王嬷嬷中午开了次门,端出来一碗饭、一盘菜,放在石凳上。
"王爷,王妃让您用膳。"
萧景珩睁开眼,看了看那碗饭。米饭冒尖,上面盖着红烧肉,还卧了个荷包蛋。
他端起来,吃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,他把空碗放回原处,继续坐着。
下午,周放来找他。
"王爷,顾将军派人来问,您什么时候去军营?"
"不去。"萧景珩说。
"啊?"周放急了,"您不去军营,那帮将领怎么听您的?"
"我现在不是摄政王,就是个闲散王爷。"萧景珩指了指紧闭的大门,"我一个闲人,去军营干嘛?捣乱吗?"
周放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叹了口气,走了。
傍晚,王嬷嬷又端出来一碗饭。这次是面条,上面浇着西红柿鸡蛋卤。
萧景珩吃完,把碗放下。
"嬷嬷,王妃睡了吗?"
王嬷嬷站在门里,声音冷冷的:"王妃歇下了。王爷请回吧。"
"不回。"萧景珩靠在墙上,"我就在这儿睡。"
王嬷嬷没再说话,"砰"地关上了门。
——
第二天,萧景珩还没走。
他早上起来,去井边打了桶水洗脸。洗完脸,又坐回石凳上。
赵铁山提着斧子路过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"王爷,您这是……"
"别问。"萧景珩说。
赵铁山挠了挠头,走了。走了两步,又回来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放在石凳上。
"刚买的包子,还热着。"
萧景珩拆开油纸包,里面是四个肉包子。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,猪肉大葱馅的,汁水直冒。
"谢了。"
赵铁山摆摆手,走了。
中午,王嬷嬷又端出来一碗饭。这次是饺子,猪肉白菜馅的。
萧景珩吃完,把碗放下。
"嬷嬷,王妃今天心情怎么样?"
王嬷嬷站在门里,声音还是冷冷的:"王妃在看书。"
"看的什么书?"
"《女诫》。"
萧景珩嘴角抽了抽。《女诫》是教女人怎么守规矩的。沈知意看这书,摆明了是在讽刺他不守规矩。
"那……她有没有提我?"
王嬷嬷沉默了一会儿。
"提了。"
"说什么了?"
"王妃说,'他爱坐就让他坐,反正石凳又不要钱'。"
萧景珩"啧"了一声,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——
第三天早上,顾清柔来了。
她穿着铠甲,手里提着把剑,刚从城外巡营回来。走到正院门口,看见萧景珩坐在石凳上,吓了一跳。
"靖王?您怎么在这儿?"
萧景珩睁开眼,打了个哈欠。
"等门。"
顾清柔看了看紧闭的大门,又看了看萧景珩胡子拉碴的脸,嘴角抽了抽。
"您等了三天?"
"嗯。"
"王妃没让您进去?"
"没。"
顾清柔把剑挂在腰间,靠在墙上。
"靖王,您这么等不是个事儿。中山王刘胜的兵马已经过了涿州,最多五天就到京城。您不去军营,光在这儿坐着,怎么打仗?"
"不是有你吗?"萧景珩说。
顾清柔翻了个白眼:"我一个人撑不住。韩冲那帮人,打仗还行,脑子不够用。世家那帮老狐狸,天天在朝堂上给我下绊子。您要是再不出面,京城就得乱。"
萧景珩没接话。他抬头看了看正院的屋顶,几只麻雀在瓦片上蹦跶。
"再等一天。"他说,"今天她要是还不让我进去,我就去军营。"
顾清柔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走了。
——
正院里。
沈知意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本《女诫》,但一页都没翻。
她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顾清柔走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她放下书,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萧景珩还坐在石凳上。他靠着墙,闭着眼,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。衣服皱巴巴的,袖口沾了点泥。
沈知意看着他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。
镯子忽然亮了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淡淡的粉色光芒。光芒从九道裂纹里透出来,暖暖的,像是一层薄纱。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。以前镯子发光,要么是白色,要么是金色,从来没有过粉色。
她摸了摸镯子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像是思念。
又像是心疼。
她站在门边,看了萧景珩很久。
然后,她转过身,走回屋里。
"王嬷嬷。"
"在。"
"去开门。"
王嬷嬷愣了一下:"王妃,您不是说……"
"开门。"沈知意打断她,"让他进来。"
王嬷嬷应了一声,走到门边,拉开了门栓。
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萧景珩睁开眼,看见王嬷嬷站在门口。
"王爷,王妃请您进去。"
萧景珩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他迈步往里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。
"嬷嬷,王妃今天心情怎么样?"
王嬷嬷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"王妃说,'他要是再敢提《女诫》,就让他滚出去'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