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把斧子往地上一杵,"当"的一声,满朝文武都回头看他。
这黑脸汉子站在大殿门口,一脸的不耐烦。他是靖王府的护卫统领,今天跟着萧景珩来上朝,本来不想进来的,但萧景珩说"你站门口撑个场面",他就来了。
大殿里乌泱泱站了两百多号人。宗室、世家、六部官员、禁军将领,能来的全来了。
沈知意站在大殿正中,穿着长公主的朝服,头上戴着九尾凤冠。她没上殿,就站在丹墀底下——这是她的位置,公主不入朝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"诸位。"沈知意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大殿里安静下来,"今日召开大朝会,是有一事要告知诸位。"
她顿了顿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"我怀孕了。"
大殿里"嗡"的一声,像是捅了马蜂窝。
"怀孕?"
"长公主怀孕了?"
"谁的?"
"废话,靖王的呗!"
"妈的,这也能怀?"
沈知意等了一会儿,等嗡嗡声小了点,才继续说。
"胎儿目前三个月。太医已经诊过脉,脉象稳健。我今天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说,是因为——这不仅仅是一件私事。"
她扫了一眼殿中的朝臣。
"先帝驾崩,新帝未立。宗室争位,朝局动荡。我需要给诸位一个交代——这个孩子,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,我将拥立他为帝。"
大殿里又炸了。
"拥立?"
"这也行?"
"还没生呢就拥立?"
"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?"
沈知意没理会那些议论,转头看向站在左侧的顾清柔。
顾清柔今天穿了一身银甲,手里提着把剑。她是京城守备将军,手底下管着三万禁军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拱了拱手。
"臣顾清柔,支持长公主的提议。"
她声音不大,但中气十足,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"先帝血脉凋零,宗室之中再无合适人选。长公主腹中胎儿,乃是先帝嫡系血脉。若为男婴,理当继承大统。臣愿以京城三万禁军为誓,护卫新帝登基。"
顾清柔说完,退回队列。
谢无眠紧跟着站了出来。她是情报司的统领,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别着把短刀。
"情报司支持长公主的提议。"她说,"目前京城内外的情报已经查明,宗室之中,中山王刘胜意图谋反,淮南王意图不明,其余藩王均无反意。若小王子登基,情报司愿全力肃清逆党。"
两人说完,大殿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。
沈知意看向站在右侧的萧景珩。
萧景珩今天穿了身亲王朝服,紫袍玉带,看着挺人模狗样的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大殿正中。
"诸位。"他开口了,"我支持公主的决定。"
朝臣们安静下来,等着他往下说。
萧景珩顿了顿,说:"但我不做摄政王。"
这话一出,大殿里又炸了。
"不做摄政王?"
"靖王不做谁做?"
"这不是胡闹吗?"
萧景珩抬手压了压,示意安静。
"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你们觉得我手握重兵,又有靖王之名,做摄政王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但我想说——"他扫了一眼殿中的朝臣,"我不适合做政治人物。我打仗还行,搞政治不行。让我当摄政王,只会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。"
他转头看向沈知意。
"如果小王子登基,我希望有一位贤能的辅政大臣来辅佐他。不是我。"
沈知意看着他,没说话。
大殿里安静了几秒。
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队列里走出来——这是礼部侍郎周延,老学究一个,平时上朝打瞌睡,今天倒精神了。
"靖王殿下,您不做摄政王,那谁来做辅政大臣?"
萧景珩看了他一眼:"这件事,由公主和朝臣们共同商议决定。我一个人说了不算。"
周延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同僚拽住了袖子。
沈知意接过话头:"诸位,今天的朝会到此为止。胎儿性别尚未确认,一切等孩子出生后再议。散朝。"
她转身往外走。萧景珩跟在她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。
赵铁山把斧子从地上拔起来,扛在肩膀上,跟在最后面。
"王妃,"他小声问沈知意,"您真让他当皇帝啊?"
沈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:"不是你当,也不是我当。是我的孩子当。"
"那不一样吗?"赵铁山挠了挠头。
"不一样。"沈知意说,"他的孩子当皇帝,和我的孩子当皇帝,意义不同。"
赵铁山一脸懵逼,没听懂。
——
三个月后。
姑苏镇。
沈知意没有留在京城生产。她选了姑苏镇——那个她和萧景珩待了最久的地方。
产房在镇东头的一座小院里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院子里种了棵桂花树,是萧景珩亲手栽的。
产婆是从京城请来的,姓孙,接生了三十多年,经验丰富。她带着两个助手,在产房里忙活了六个时辰。
萧景珩在院子里转圈。
他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。赵铁山坐在桂花树底下啃馒头,看着他转,看得头晕。
"王爷,您能不能别转了?"
"闭嘴。"萧景珩说。
周放靠在墙根底下,一脸苦相。
"王爷,您都转了六个时辰了。要不您坐会儿?"
"坐不住。"萧景珩继续转。
谢无眠蹲在屋顶上,嘴里叼着根草棍。她是来送情报的,但被萧景珩拦在了院子外面,说"今天不办公事"。
"我说靖王,"谢无眠把草棍吐了,"您能不能有点出息?生孩子的是王妃,又不是您。"
萧景珩没理她。
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,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。
"哇——"
声音又尖又亮,穿透了院墙,惊飞了桂花树上的几只麻雀。
萧景珩停住了。
他站在院子中间,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点了穴。
产房的门开了。孙产婆满脸是汗,抱着个襁褓走出来,笑得满脸褶子。
"恭喜王爷,是个小公子!母子平安!"
萧景珩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冲上去,一把接过襁褓。
襁褓里的小东西皱巴巴的,眼睛闭着,嘴巴一张一合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小脸通红,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只刚出壳的小鸡崽。
萧景珩抱着他,手在抖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看着看着,眼眶就红了。
"我当爸爸了。"他说。
声音有点哑,带着点鼻音。
赵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。
"丑。"
"滚。"萧景珩骂了一句,但没抬头。
他抱着孩子,小心翼翼地往产房里走。走了两步,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。
产房里,沈知意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她看见萧景珩进来,虚弱地笑了笑。
"给我看看。"
萧景珩走过去,把襁褓放在她身边。
沈知意侧过头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。
"真丑。"她说。
"像你。"萧景珩说。
沈知意白了他一眼:"滚。"
萧景珩笑了。他坐在床沿上,低头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。
他手腕上的玉镯忽然亮了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而是一种纯净的、柔和的白色光芒。光芒从九道裂纹里透出来,顺着他的手腕蔓延,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。
"纯洁"的颜色。
萧景珩低头看了看镯子,然后把袖子拉下来,盖住了它。
他伸手握住了沈知意的手。
"名字想好了吗?"他问。
沈知意闭上眼,声音轻得快听不见。
"你来取。"
萧景珩想了想,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东西。
"叫萧承安。"他说,"承天下之安。"
沈知意没睁眼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"行。"
院子里,赵铁山还在啃馒头。谢无眠从屋顶上跳下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"走了。"她说。
"去哪?"赵铁山问。
"回京城。"谢无眠往院外走,"中山王刘胜的兵马已经过了徐州,咱们得回去准备打仗了。"
赵铁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提起斧子,跟了上去。
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。
萧景珩抱着孩子,笨手笨脚地哄着。
"别哭了别哭了……你爹我当年打仗都没这么慌……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