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刚抽了一鞭子,马车还没跑出二里地,就被谢无眠拦住了。
谢无眠是情报司统领,今天没穿裙子,一身玄色劲装,骑着匹黑马,直接横在路中间。
"王爷,王妃,别去逛了。"谢无眠勒住马,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递过去,"辅政院那边出事了。"
萧景珩掀开车帘,一脸不痛快:"我刚交了印,辅政院出事找我干嘛?找顾老去啊。"
"不是找您,是找王妃。"谢无眠压低声音,"废帝的残余势力在京城冒头了。"
沈知意接过密报,扫了两眼,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
"掉头。"她对赵铁山说。
赵铁山"嘁"了一声,嘟囔着"这破街是一天也逛不成了",拽着缰绳把马车往回赶。
——
靖王府正厅。
顾清柔已经等在那儿了。她今天没穿银甲,一身常服,但腰间还是挂着那把剑。她是京城守备将军,手底下管着三万禁军,平时忙得脚不沾地,今天亲自跑过来,说明事情不小。
"到底怎么回事?"沈知意一进门就问。
顾清柔把一张名单拍在桌上。
"废帝虽然死了,但他手底下有几个心腹没清理干净。这几个月他们一直装死,最近看新帝登基,朝局刚稳,又开始蹦跶了。"
萧景珩拿起名单看了一眼:"三个人?"
"对,三个。"顾清柔指着名单上的名字,"第一个,孙福海。废帝时期的内务府总管。这老东西手里捏着废帝的私库,有不少金银储备。他现在躲在京城南边的一个当铺里,暗中转移资产。"
"第二个,钱文远。大理寺的残余主簿。这人手底下管着一部分司法档案,全是当年废帝用来要挟朝臣的黑料。他要是把这些东西放出去,朝堂得乱一阵子。"
"第三个。"顾清柔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,"赵莽。禁军副统领。"
萧景珩挑了挑眉:"禁军不是已经被你爹收编了吗?"
"收编了大半,但赵莽手里还有两百多号死忠。"顾清柔脸色沉下来,"这帮人没被收编,一直藏在京郊的西山废矿里。两百多个人,全副武装,这是最危险的。"
沈知意坐下,倒了杯茶,没喝,手指在杯沿上摩挲。
"孙福海有钱,钱文远有黑料,赵莽有兵。"她总结道,"这三个人要是凑到一块儿,还真能搞出点动静。"
"所以辅政院的意思是,赶紧抓了。"顾清柔说,"我爹已经让兵部调人,准备今晚就去西山围剿赵莽。"
"不行。"沈知意放下茶杯。
顾清柔愣了一下:"为什么?"
"你带兵去围剿,赵莽那两百人肯定拼死抵抗。西山废矿地形复杂,真打起来,禁军得折损不少人。"沈知意看着她,"而且,你抓了赵莽,孙福海和钱文远马上就会跑。他们又不傻,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们。"
"那您的意思是?"
沈知意顿了顿,说:"我去见赵莽。"
正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萧景珩第一个反应过来,一拍桌子:"你疯了?"
"我没疯。"
"两百多号全副武装的叛军,你一个女人跑过去见他们?"萧景珩瞪着她,"万一他们翻脸,你跑都跑不掉!"
"他们不会翻脸。"沈知意说。
"凭什么?"
"凭我是长公主。"沈知意看着萧景珩的眼睛,"赵莽这些人为什么还在负隅顽抗?因为他们不相信废帝已经死了。废帝死的时候,消息是封锁的,外面传言他被关在冷宫,还有人说他被秘密送出了京城。赵莽觉得只要废帝还活着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"
她站起来,走到萧景珩面前。
"你派军队去,他们觉得朝廷要赶尽杀绝,肯定拼命。但我去不一样。我是先帝的女儿,是当朝长公主。我亲自去告诉他废帝已死,他才会信。"
萧景珩皱眉:"你拿什么证明?"
"拿我自己。"沈知意说,"我敢单刀赴会,就说明朝廷不怕他们。这比什么圣旨、密诏都管用。"
萧景珩不说话了。他盯着沈知意,胸口起伏了几下,显然在压火。
顾清柔在旁边看了看这两人,识趣地没插嘴。
过了好一会儿,萧景珩才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"太危险了。"
"我知道。"沈知意说,"但你不去,他们永远不会相信废帝已经死了。只有我——一个公主——能说服他们。"
萧景珩咬了咬牙,转身在厅里走了两圈,最后停在窗边,一拳砸在窗框上。
"妈的。"他骂了一句。
沈知意走过去,伸手按住他的拳头。
"放心,我不是去送死。"她说,"清柔带人在外围接应,谢无眠盯梢。真出事,你带人来救我也来得及。"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的手,没抽开。
就在这时,沈知意手腕上的玉镯忽然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七彩光,也不是纯白或橙色。而是一道灰蒙蒙的光,从九道裂纹里透出来,暗沉沉的,像是阴天里的乌云。
萧景珩看见了,眉头皱得更紧。
"这什么意思?"他指着镯子。
沈知意低头看了看,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但感觉不像是什么好兆头。"
"那你还去?"
"灰色的光,说明有危险,但不是致命。"沈知意把手缩回袖子里,"如果是黑色或者红色,我就不去了。"
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半天,最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"你总是有道理。"
"不是我有道理,是这事儿只能这么办。"沈知意转身看向顾清柔,"清柔,你去安排。今晚我出城,你带五百禁军在西山外围设伏。没我的信号,谁也不准动。"
顾清柔抱拳:"是。"
"谢无眠。"沈知意又看向门口的谢无眠。
"在呢。"谢无眠靠在门框上,嘴里叼着根草棍,"情报司的人已经盯死西山废矿了。赵莽每隔两个时辰会派人出来巡逻,今晚亥时换防,是防守最松的时候。"
"好。"沈知意点点头,"就亥时进山。"
安排完这些,沈知意往外走。萧景珩跟在她后面,一直跟到院子里。
赵铁山正蹲在桂花树底下磨斧子,看见他们出来,站起身把斧子往肩膀上一扛。
"王妃,出门?"
"出门。"沈知意说。
"去哪?"
"西山。"
赵铁山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。
"得嘞。我去套车。"
萧景珩一把拽住他:"套什么车?骑马去。"
赵铁山看了沈知意一眼。沈知意点点头。
"行,骑马。"赵铁山把斧子扛好,转身往马厩走。
萧景珩站在原地,看着沈知意的背影,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。
"活着回来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沈知意没回头,只是抬起手,冲他摆了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