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眠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她把那卷羊皮纸拍在靖王府正厅的桌上时,萧景珩和沈知意刚吃完早饭。
萧景珩看完信,脸色铁青。
"这孙子死了还要拉垫背的。"他把信扔在桌上,"幽、并、冀三州,他张嘴就敢送。"
沈知意拿着信看了一遍,眉头拧着:"信是写给北狄狼主阿史那隼的。如果这信送到了,北狄铁骑南下,居庸关首当其冲。"
"谢无眠,你抓的那几个人怎么说?"萧景珩看向门口。
谢无眠灌了口茶,抹了抹嘴:"审了。他们说这信是废帝死前交给一个亲信的,让他务必送到北狄王庭。但我们在清河镇截住的那五个人,是去烧院子的。送信的是另一拨人,比我们早走了三天。"
"也就是说,信可能已经送到了。"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缺跑进来,满头大汗,铠甲都没穿整齐:"王爷,王妃,居庸关急报!"
"北狄打过来了?"萧景珩猛地站起来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"没打。"林缺喘着粗气,双手撑着膝盖,"北狄派了个使者过来,说是狼主有信要亲自交给靖王。人已经在城门外了,顾将军让我先来通报一声。"
萧景珩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。
"带进来。"沈知意说。
——
北狄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叫阿史那拓,是狼主阿史那隼的亲弟弟。他穿着一身皮甲,腰间挂着弯刀,但进门的时候主动把刀解下来交给了门口的赵铁山。
赵铁山接过刀,掂了掂,撇了撇嘴:"轻飘飘的,还没我斧子一半沉。"
阿史那拓听不懂他的嘟囔,大步走进正厅,单手抚胸,行了个北狄的礼。
"靖王殿下,长公主殿下。"他的中原话说得很流利,带着点口音,"我奉狼主之命,带来一封信。"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,双手递上。
谢无眠走过去接过来,检查了一下没有暗器,才递给萧景珩。
萧景珩拆开信,扫了两眼,眉头越皱越紧。
"写的什么?"沈知意凑过去。
萧景珩把信递给她,自己靠在椅背上,手指捏着眉心。
沈知意低头看。信上的字迹很粗犷,但意思很清楚。
"靖王殿下亲启:
我收到了你们那个废帝的遗书。他许诺只要我出兵拿下幽、并、冀三州,中原的土地他分我一半。
但我拒绝了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敌人不是中原,而是一个为了保住皇位连自己国家都能卖掉的疯子。跟疯子合作,早晚被咬死。
我有个提议:我们签一份和平协议。北狄不进攻居庸关,靖王不干涉北狄在南方的贸易。各取所需,如何?
阿史那隼。"
沈知意看完,把信放在桌上。
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"这狼主倒是个明白人。"谢无眠先开了口,"他知道废帝是个疯子,不想被拖下水。"
"明白人?"林缺在旁边小声嘟囔,"北狄那帮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?我看他就是想借着和谈的机会,把南方的贸易口子撕开。到时候他们的马匹、皮毛源源不断运进来,赚咱们的钱,回头再买咱们的铁器打咱们。"
"你懂个屁。"谢无眠瞪了他一眼,"南方贸易对北狄来说是命脉。他们缺盐、缺铁、缺布匹,冬天冻死多少人?狼主比谁都清楚,打仗是下策,做生意才是长久之计。"
"那万一他骗咱们呢?"林缺不服气。
"骗不骗的,得谈了才知道。"萧景珩站起身,走到沈知意面前,"这是你的决定。"
沈知意抬头看着他。
"我?"
"对。"萧景珩说,"我现在是个交了印的闲散王爷,你是长公主,是小皇帝的亲姑姑。这事儿,得你拍板。"
沈知意看着他,没说话。
她知道萧景珩的意思。这不仅仅是签个协议的事,这是他们复合后,第一次一起做"政治决定"。以前是萧景珩在前面挡着,她在后面出主意。现在,他要让她站到前面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。
青铜阶,九道裂纹。从清河镇回来之后,这镯子就一直没动静。但就在她看向它的那一瞬间,镯子忽然亮了。
不是之前的七彩光,也不是灰色。而是一道纯粹的、温暖的金色光芒,从裂纹里透出来,柔和地笼罩着她的手腕。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她记得玉镯升级时出现过各种颜色,白色是治愈,橙色是预警,灰色是危险。但金色,她从来没见过。
"怎么了?"萧景珩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"没事。"沈知意把手缩回袖子里,抬起头,"和谈。"
萧景珩笑了。不是那种敷衍的笑,而是真心实意的、眼底带着光的笑。
"好。"他转身看向阿史那拓,"回去告诉你哥哥,协议可以签。但条件得重新谈。"
阿史那拓抚胸行礼:"狼主说,条件可以谈。只要靖王和长公主有诚意,北狄也有诚意。"
"那就三日后,居庸关外,双方各带五十人,面谈。"沈知意说。
"一言为定。"阿史那拓接过赵铁山递回来的弯刀,重新挂回腰间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林缺看着他的背影,挠了挠头:"这就完了?我连刀都没拔出来。"
"你拔刀干嘛?"谢无眠踹了他一脚,"去,通知顾将军,让他挑五十个精锐,三日后跟我们去居庸关。"
"得嘞。"林缺揉着屁股跑了。
正厅里只剩下萧景珩和沈知意。
萧景珩走到她身边,伸手把她袖子里的手拉出来,看着那还在发着微光的玉镯。
"金色是什么意思?"他问。
"不知道。"沈知意摇头,"但感觉不是坏事。"
"那就不是坏事。"萧景珩把她的手握紧,"走吧,去告诉顾老,咱们要去居庸关会会那个狼主。"
沈知意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封废帝遗书。
"萧景珩。"
"嗯?"
"把那个烧了。"她指了指那卷羊皮纸,"别留着。"
萧景珩笑了一声,拿起那卷遗书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。
火苗窜起来,羊皮纸卷曲、发黑,最后化成了一撮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