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定在居庸关外碰头，但阿史那拓回去没两天，北狄那边直接派了个更高级别的使者跟着商队进了京。
林缺站在靖王府偏厅门口，一边磕瓜子一边跟赵铁山吐槽："我去，这帮北狄人变卦比翻书还快。说好各带五十人在关外谈，结果人家直接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了。"
赵铁山扛着斧子，眼皮都没抬："来哪不是谈。敢闹事，一斧子一个。"
"你快拉倒吧，人家是来和谈的，不是来送人头的。"林缺把瓜子皮吐进旁边的痰盂里，"再说了，这次来的可不是阿史那拓那个愣头青。"
正说着，谢无眠领着人进来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北狄男人，瘦高个，颧骨很高，一双眼睛透着精明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皮袍，没带刀，但走路带风，一看就是在草原上发号施令惯了的。
"这位是北狄王庭苍狼使者的副手，呼延烈。"谢无眠介绍道，"苍狼使者是狼主身边的首席谋士，这位呼延大人是他的得意门生。"
呼延烈单手抚胸，微微鞠躬，中原话说得很溜："久仰靖王殿下、长公主殿下大名。我师父年岁大了，受不住这车马劳顿，特意派我来代为商谈。"
萧景珩坐在主位上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："坐。远来是客，呼延大人不用客气。"
沈知意坐在萧景珩旁边，手边放着一沓早就拟好的条款。
呼延烈坐下，没碰桌上的茶，直接切入正题："狼主的信，两位已经看过了。北狄不想打仗，只想做买卖。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，条件怎么定？"
"痛快。"沈知意把条款推过去，"这是我们拟的草稿，呼延大人先看看。"
呼延烈拿起来扫了两眼，笑了一声："长公主殿下，第一条就有点意思了。北狄退出雁门关，但保留'使用权'，每年九月在关外办一次集市？"
"对。"沈知意点头，"雁门关是军事重镇，北狄军队不能进。但关外地方大，办集市没问题。你们缺盐缺布，我们缺马匹皮毛，公平交易。"
"集市可以，但规模得我们来定。"呼延烈伸出三根手指，"每次集市，北狄至少去三千人，五百匹马。"
"三千人太多。"萧景珩开口了，"最多一千人，两百匹马。而且进关交易的人，不准带兵器。"
呼延烈眉头一皱："靖王殿下，一千人连个像样的部落都凑不齐……"
"那就凑几个小部落。"萧景珩看着他，语气平淡，"雁门关外驻着顾家军三万人。你带三千人过去，顾震会以为你们要劫关。到时候集市办不成，还得见血。一千人，是底线。"
呼延烈盯着萧景珩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："行，一千就一千。那第二条，中原向北方开放三个贸易口岸。哪三个？"
"幽州、云州、凉州。"沈知意说。
"不够。"呼延烈摇头，"我要加一个并州。并州靠南，产铁。"
"并州不行。"沈知意直接拒绝，"铁器是管控物资，不能放开。幽、云、凉三州，茶叶、布匹、瓷器、粮食，随便你们买。但铁器和兵器，一两都不准出关。"
呼延烈脸色沉了沉："长公主，没铁器，我们拿什么打猎？拿什么防身？"
"你们有弯刀，有弓箭，还怕防不了身？"谢无眠在旁边冷笑了一声，"呼延大人，大家都是明白人，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。你们要铁器，是想打制铠甲吧？"
呼延烈被噎了一下，干笑了两声："谢统领真会开玩笑。"
"是不是开玩笑，你心里清楚。"沈知意敲了敲桌面，"第三条，北狄不干涉中原朝政。这一条没得谈。"
"这是自然。"呼延烈点头，"你们中原谁当皇帝，我们没兴趣。只要别像那个废帝一样，天天琢磨着怎么坑我们就行。"
"最后一条。"沈知意看着他，"双方各派一名'和谈大使'常驻对方首都。"
呼延烈眼睛亮了一下："这条好。我们狼主说了，派阿史那拓来京城当大使。他年轻，懂中原话，也懂规矩。"
"可以。"萧景珩说，"我们这边，派礼部的一个主事过去。"
"礼部主事？"呼延烈皱眉，"级别不够吧？怎么也得是个三品大员。"
"三品大员去你们王庭，水土不服死了算谁的？"林缺在后面忍不住插嘴，"礼部主事怎么了？人家可是正儿八经考上去的，懂礼仪懂规矩，比你们那些只知道砍人的大老粗糙多了。"
呼延烈被气笑了："这位小兄弟，说话挺冲啊。"
"他嘴碎，你别理他。"萧景珩摆摆手，"大使的人选，我们会挑个合适的。级别不是问题，关键是能办事。"
呼延烈沉吟了一会儿，把条款往桌上一放："行。就按这个签。"
谢无眠递上笔墨。呼延烈没犹豫，提笔在协议上签了字，按了手印。
沈知意也签了字，盖上长公主的印信。
协议一式两份，呼延烈收起自己那份，站起身，重新抚胸行礼。
"靖王殿下，长公主殿下。"他看着萧景珩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，"来之前，我师父苍狼使者让我带句话给您。"
"什么话？"
"他说——"呼延烈顿了顿，"您比您那个哥哥，更像皇帝。"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缺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心想这北狄人会不会说话，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？
萧景珩却没生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，笑了一声。
"回去告诉你师父。"他看着呼延烈，一字一句地说，"我不是皇帝。我只是靖王。"
呼延烈愣了一下，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再次抚胸鞠躬："呼延烈，告辞。"
他转身大步走出偏厅，谢无眠跟出去送客。
林缺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"王爷，您刚才那句话，说得真带劲。"
"带什么劲，滚去巡逻。"萧景珩踹了他一脚。
林缺揉着腿跑了。
偏厅里只剩下萧景珩和沈知意。
沈知意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书，忽然觉得手腕一热。
她拉起袖子，玉镯正发出一道柔和的蓝光。那光芒不刺眼，像深秋的湖水，平静、安宁。
"又变色了。"萧景珩凑过来看，"这次是蓝色。什么意思？"
"不知道。"沈知意把手放下，拿起那两份协议，"但我觉得，应该是好事。"
萧景珩没再问。他站起身，把沈知意手里的协议抽走，扔在桌上，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外走。
"干嘛去？"
"承安刚才哭了。"萧景珩说，"去哄孩子。"
原本定在居庸关外碰头，但阿史那拓回去没两天，北狄那边直接派了个更高级别的使者跟着商队进了京。
林缺站在靖王府偏厅门口，一边磕瓜子一边跟赵铁山吐槽："我去，这帮北狄人变卦比翻书还快。说好各带五十人在关外谈，结果人家直接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了。"
赵铁山扛着斧子，眼皮都没抬："来哪不是谈。敢闹事，一斧子一个。"
"你快拉倒吧，人家是来和谈的，不是来送人头的。"林缺把瓜子皮吐进旁边的痰盂里，"再说了，这次来的可不是阿史那拓那个愣头青。"
正说着，谢无眠领着人进来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北狄男人，瘦高个，颧骨很高，一双眼睛透着精明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皮袍，没带刀，但走路带风，一看就是在草原上发号施令惯了的。
"这位是北狄王庭苍狼使者的副手，呼延烈。"谢无眠介绍道，"苍狼使者是狼主身边的首席谋士，这位呼延大人是他的得意门生。"
呼延烈单手抚胸，微微鞠躬，中原话说得很溜："久仰靖王殿下、长公主殿下大名。我师父年岁大了，受不住这车马劳顿，特意派我来代为商谈。"
萧景珩坐在主位上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："坐。远来是客，呼延大人不用客气。"
沈知意坐在萧景珩旁边，手边放着一沓早就拟好的条款。
呼延烈坐下，没碰桌上的茶，直接切入正题："狼主的信，两位已经看过了。北狄不想打仗，只想做买卖。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，条件怎么定？"
"痛快。"沈知意把条款推过去，"这是我们拟的草稿，呼延大人先看看。"
呼延烈拿起来扫了两眼，笑了一声："长公主殿下，第一条就有点意思了。北狄退出雁门关，但保留'使用权'，每年九月在关外办一次集市？"
"对。"沈知意点头，"雁门关是军事重镇，北狄军队不能进。但关外地方大，办集市没问题。你们缺盐缺布，我们缺马匹皮毛，公平交易。"
"集市可以，但规模得我们来定。"呼延烈伸出三根手指，"每次集市，北狄至少去三千人，五百匹马。"
"三千人太多。"萧景珩开口了，"最多一千人，两百匹马。而且进关交易的人，不准带兵器。"
呼延烈眉头一皱："靖王殿下，一千人连个像样的部落都凑不齐……"
"那就凑几个小部落。"萧景珩看着他，语气平淡，"雁门关外驻着顾家军三万人。你带三千人过去，顾震会以为你们要劫关。到时候集市办不成，还得见血。一千人，是底线。"
呼延烈盯着萧景珩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："行，一千就一千。那第二条，中原向北方开放三个贸易口岸。哪三个？"
"幽州、云州、凉州。"沈知意说。
"不够。"呼延烈摇头，"我要加一个并州。并州靠南，产铁。"
"并州不行。"沈知意直接拒绝，"铁器是管控物资，不能放开。幽、云、凉三州，茶叶、布匹、瓷器、粮食，随便你们买。但铁器和兵器，一两都不准出关。"
呼延烈脸色沉了沉："长公主，没铁器，我们拿什么打猎？拿什么防身？"
"你们有弯刀，有弓箭，还怕防不了身？"谢无眠在旁边冷笑了一声，"呼延大人，大家都是明白人，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。你们要铁器，是想打制铠甲吧？"
呼延烈被噎了一下，干笑了两声："谢统领真会开玩笑。"
"是不是开玩笑，你心里清楚。"沈知意敲了敲桌面，"第三条，北狄不干涉中原朝政。这一条没得谈。"
"这是自然。"呼延烈点头，"你们中原谁当皇帝，我们没兴趣。只要别像那个废帝一样，天天琢磨着怎么坑我们就行。"
"最后一条。"沈知意看着他，"双方各派一名'和谈大使'常驻对方首都。"
呼延烈眼睛亮了一下："这条好。我们狼主说了，派阿史那拓来京城当大使。他年轻，懂中原话，也懂规矩。"
"可以。"萧景珩说，"我们这边，派礼部的一个主事过去。"
"礼部主事？"呼延烈皱眉，"级别不够吧？怎么也得是个三品大员。"
"三品大员去你们王庭，水土不服死了算谁的？"林缺在后面忍不住插嘴，"礼部主事怎么了？人家可是正儿八经考上去的，懂礼仪懂规矩，比你们那些只知道砍人的大老粗糙多了。"
呼延烈被气笑了："这位小兄弟，说话挺冲啊。"
"他嘴碎，你别理他。"萧景珩摆摆手，"大使的人选，我们会挑个合适的。级别不是问题，关键是能办事。"
呼延烈沉吟了一会儿，把条款往桌上一放："行。就按这个签。"
谢无眠递上笔墨。呼延烈没犹豫，提笔在协议上签了字，按了手印。
沈知意也签了字，盖上长公主的印信。
协议一式两份，呼延烈收起自己那份，站起身，重新抚胸行礼。
"靖王殿下，长公主殿下。"他看着萧景珩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，"来之前，我师父苍狼使者让我带句话给您。"
"什么话？"
"他说——"呼延烈顿了顿，"您比您那个哥哥，更像皇帝。"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缺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心想这北狄人会不会说话，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？
萧景珩却没生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，笑了一声。
"回去告诉你师父。"他看着呼延烈，一字一句地说，"我不是皇帝。我只是靖王。"
呼延烈愣了一下，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再次抚胸鞠躬："呼延烈，告辞。"
他转身大步走出偏厅，谢无眠跟出去送客。
林缺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"王爷，您刚才那句话，说得真带劲。"
"带什么劲，滚去巡逻。"萧景珩踹了他一脚。
林缺揉着腿跑了。
偏厅里只剩下萧景珩和沈知意。
沈知意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书，忽然觉得手腕一热。
她拉起袖子，玉镯正发出一道柔和的蓝光。那光芒不刺眼，像深秋的湖水，平静、安宁。
"又变色了。"萧景珩凑过来看，"这次是蓝色。什么意思？"
"不知道。"沈知意把手放下，拿起那两份协议，"但我觉得，应该是好事。"
萧景珩没再问。他站起身，把沈知意手里的协议抽走，扔在桌上，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外走。
"干嘛去？"
"承安刚才哭了。"萧景珩说，"去哄孩子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