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站在梯子下面,仰着头看最上面那排书架。
“林缺,左边第三格,把那套《帝范》给我拿下来。”
林缺吭哧吭哧爬上去:“王妃,这上头灰也太厚了,咳咳……先帝爷是不是八百年没翻过这些书了?”
“少废话,拿下来。”
“得嘞。”林缺把一摞书递下来,赵铁山在下面接。
赵铁山接过来,拍了拍封面上的土,闷声说了一句:“沉。”
“你嫌沉我来?”林缺在梯子上翻了个白眼。
“闭嘴。干活。”赵铁山把书搬到桌上。
沈知意今天来藏书阁,是想找点关于小王子教育的资料。承安虽然才满月,但萧景珩已经开始琢磨他将来读什么书了。沈知意觉得他操心得太早,但自己也确实想看看历代皇子是怎么启蒙的。
她翻开《帝范》看了两页,觉得没意思,又让林缺去拿《贞观政要》。
林缺在梯子上挪了两步,伸手去够。
就在这时,沈知意的手腕突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,而是像被火炭燎了一下,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低头看去,玉镯在袖子里隐隐发着光。
光不是往常那种灰色或者黄色,而是一种很淡的青色,像是在指引什么方向。
沈知意心里一动。
她抬起头,顺着玉镯发烫的感觉往右边看。
藏书阁最深处,有一排靠着墙的旧书架。那排书架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书,有些连书脊都烂了,看起来几十年没人动过。
“林缺,”沈知意说,“你下来。”
“啊?这《贞观政要》还没拿呢。”
“不拿了。你过来,把那排旧书架上的书,全给我搬下来。”
林缺从梯子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王妃,那堆破烂儿有什么用啊?我看着都长毛了。”
“让你搬就搬。”赵铁山已经走过去,开始动手了。
林缺赶紧跟上:“行行行,搬搬搬。我这命啊,就是干苦力的命。”
两人把旧书架上的书一摞一摞搬到桌上。灰尘飞扬,林缺直打喷嚏。
沈知意站在一旁,手腕上的玉镯越来越烫。
当赵铁山搬下最后一摞书的时候,玉镯的青色光芒忽然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下去。
就是这摞。
沈知意走过去,在那堆破破烂烂的书里翻找。
大部分是些前朝的账本、地方志,还有些不知名的诗词集子。翻到最底下,她摸到了一本装帧古朴的册子。
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,边角已经磨损了,但书脊还算完整。上面用繁体写着四个字——《前朝玉器考》。
沈知意把书抽出来,拍了拍灰。
“就这本了。”她说。
林缺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《前朝玉器考》?王妃,您找这玩意儿干嘛?想学鉴定古董啊?”
“去你的。”沈知意把书揣进怀里,“你们俩把这儿收拾干净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得嘞。”林缺应了一声,转头冲赵铁山抱怨,“你看,咱俩就是搬砖的。”
赵铁山瞥了他一眼:“你话太多。”
——
回到后院,沈知意把门窗关好,让奶娘把承安抱去隔壁屋。
她坐在桌前,把那本《前朝玉器考》摊开。
书很旧,纸张发黄,但字迹还算清晰。前面几十页都是讲各种玉器的材质、产地、雕工,沈知意快速翻过去,一直翻到中间部分。
一页插图映入眼帘。
画上画着一只镯子,镯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,跟她手腕上这只一模一样。
旁边的批注写着:“乾坤镯,前朝女帝武氏之物。传此镯乃天外陨铁所铸,内蕴乾坤之力。佩之者,可预知国运、改变大势。”
沈知意的心跳快了两拍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女帝武氏,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,在位三十年,开疆拓土,国泰民安。晚年将乾坤镯传于太子,太子不堪其力,三年而亡。后人考之,方知乾坤镯择主之规——”
沈知意屏住呼吸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“唯天下之大公者,方得乾坤之力。私心重者,必遭反噬。”
她愣了好一会儿。
天下之大公。
她想起自己拿到这只玉镯的时候,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。后来卷入朝堂,卷入战争,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力斗争。她用过玉镯预知危险,也用它救过人。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用它来给自己谋什么私利。
她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身边的人能活下去。
这算不算“大公”?
她不知道。
但玉镯认了她。
就在她翻开这一页的时候,手腕上的玉镯忽然亮了。
不是那种微弱的光,而是前所未有的强光。
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。
七彩的光芒从玉镯里透出来,把整个屋子照得五颜六色。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刻钟,才慢慢暗下去。
沈知意看着手腕上的玉镯,发现那11处裂纹深处,原本暗沉的色调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光泽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裂纹深处活了过来。
她把书合上,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。
这本书,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看到。
萧景珩不行,顾清柔不行,谁都不行。
玉镯的秘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雨停了。
院子里的枣树被洗得干干净净,叶子绿得发亮。
门外传来林缺的声音:“王妃,王爷回来了,在前厅等您呢,说有事商量。”
沈知意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马上来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像个普通的镯子。
但她知道,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