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是傍晚回来的。
他一进门,沈知意就知道瞒不住了。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不太对——那种"我有话要跟你说但我不想在人前说"的眼神。
等丫鬟们退下,门一关,萧景珩直接开了口。
"昨晚怎么回事?"
沈知意没装傻:"你听说了?"
"林缺告诉我的。"萧景珩在桌边坐下,"他说今早府里传遍了,说王妃卧房出了七彩瑞光。"
"我已经跟下人解释过了,说是琉璃片反光。顾清柔来问,我也是这么说的。"
"顾清柔信了?"
"没有。"
萧景珩沉默了一下。
"你不应该瞒我。"他说。
沈知意看着他,犹豫了几秒,然后从床底暗格里把那本《前朝玉器考》拿了出来。
"你看看这个。"
萧景珩接过去,翻开。
他看得很快,但到中间那一页的时候,停住了。
"乾坤镯。"他念出了声,"前朝女帝武氏之物。"
"对。"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,"昨晚我翻到这一页的时候,玉镯忽然发了光。七彩的,持续了整整一刻钟。"
萧景珩抬起头看她:"一刻钟?"
"对。一刻钟。"
他又低下头,继续看那页书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。
"这七彩的光,我之前见过。"他忽然说。
沈知意愣了一下:"你见过?什么时候?"
"在北境的时候。"萧景珩放下书,"有一次你睡着之后,镯子发过光。但那次只有淡淡的青色,持续了几息就没了。我以为是我眼花了。"
"那你怎么不跟我说?"
"因为不确定。"萧景珩看着她,"但这次不一样。七彩的光,持续一刻钟……这不正常。"
沈知意把手腕伸出来,让他看。
玉镯安安静静地待在手腕上,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仔细看的话,能发现那11处裂纹的边缘,隐隐有一种细微的扩张趋势——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从里面往外撑。
"裂纹好像变大了。"萧景珩皱眉。
"嗯。"沈知意点头,"昨晚发完光之后就这样了。我摸了一下,裂纹比之前深了一点。"
萧景珩盯着那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
"你的镯子在苏醒。"他说,声音有点沉,"这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"
"苏醒?什么意思?"
"我不知道。"萧景珩摇头,"但这本书上写的——'唯天下之大公者,方得乾坤之力'——你觉得它认可你了?"
沈知意想了想:"我不确定。但它确实是在我翻开那一页的时候发的光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"
萧景珩又沉默了。
屋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子敲了三下,已经是亥时了。
"这本书,先放我这儿。"萧景珩把书合上,"我拿去仔细研究一下。你那边,跟下人的解释就维持住。顾清柔那边……"
"我来应付。"沈知意说。
"她不好应付。"
"我知道。但她是顾震的女儿,让她知道太多不是好事。"
萧景珩点了点头,把书揣进怀里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住了。
"知意。"
"嗯?"
"那个太子——就是前朝女帝传位的那个太子——他在位三年就死了,书上怎么说的?"
沈知意回忆了一下:"写的是'不堪其力'。"
"不堪其力。"萧景珩重复了一遍,"意思是,镯子的力量太强,他承受不住。"
"对。"
萧景珩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"你现在有11处裂纹。"他说,"如果裂纹继续扩大……"
他没说完,但沈知意听懂了。
如果裂纹扩大到一定程度,镯子会不会碎裂?碎裂之后会发生什么?是力量消失,还是力量失控?
她不知道。
萧景珩也没再往下说。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安安静静的。
但她总觉得,那11道裂纹里面,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