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盯着手腕看了整整一炷香。
玉镯没发光。昨晚萧景珩拿走了那本《前朝玉器考》,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,总觉得那11道裂纹里藏着的秘密还没挖干净。
她正琢磨着,林缺在门外敲了两下。
"王妃,顾姑娘来了,在前厅等您。"
"知道了。"
沈知意放下袖子,遮住玉镯,往前厅走。
顾清柔今天没带丫鬟,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茶,脸色不太好看。
"怎么了?"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。
顾清柔放下茶盏,压低声音:"王妃,我爹让我来给您递个话。大王子虽然死了,但他以前那些门生故吏,最近不太安分。"
沈知意心里一沉。
大王子就是那个被废的新帝。他死的时候,朝堂乱了一阵,后来萧景珩和顾震联手把局面压了下来。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那些旧人怎么可能甘心?
"查出什么了?"
"他们在暗中串联。"顾清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过去,"这是我爹手底下的人盯了半个月,摸出来的名单。"
沈知意接过来扫了一眼。
名单不长,但上面的人名都很眼熟。大部分是翰林院和六部的中低层官员,没什么实权,但笔杆子硬,嘴皮子利索。
"带头的是谁?"
"裴渊。"顾清柔说,"大王子当太子的时候,他是伴读,后来进了翰林院当学士,专门负责起草诏书。大王子死后,他被闲置了,但他在文人圈子里名望很高。"
沈知意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。
"你爹打算怎么办?"
"我爹说,这帮文人手里没兵,翻不起大浪。但他怕他们跟外面的人勾结。"
"外面的人?"
顾清柔看了她一眼:"北狄。"
沈知意眉头一跳。
"谢无眠昨天刚传回来的密信。"顾清柔声音压得更低了,"北狄老狼主死了,新上任的狼主叫赤狼。这人是个疯子,一上台就把主张和谈的几个大臣全砍了。他说之前跟咱们签的和谈协议是'懦弱的交易',要重新打。"
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。
内忧外患,一起来了。
"谢无眠的信,王爷看了吗?"
"看了。"顾清柔说,"王爷今早跟我爹在议事堂碰了头,吵了一架。"
"吵什么?"
"我爹想直接派兵去北边镇压,王爷说现在不能动兵,得先稳住朝堂。两人谁也不让谁,最后不欢而散。"
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。
顾震是个直肠子,遇到问题就想用刀砍。萧景珩想得远,知道一旦动兵,朝堂上那些大王子旧人就会借机生事,说辅政院穷兵黩武。
"清柔,"沈知意看着她,"你爹那边,能不能先别动裴渊?"
"为什么?"
"他既然敢串联,肯定有后手。现在抓他,打草惊蛇,反而会让他那些同党藏得更深。不如先盯着,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"
顾清柔想了想:"我回去跟我爹说。但我爹那脾气,您也知道……"
"我会让王爷去劝他。"
顾清柔点了点头,站起身准备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"王妃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"
"你说。"
"裴渊这个人,我见过一次。"顾清柔眼神有些复杂,"他看人的时候,眼睛是笑的,但眼底是冷的。这种人,为了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。您和靖王殿下,小心点。"
沈知意点了点头:"我记下了。"
——
顾清柔走后,沈知意回到后院,让奶娘把承安抱出去,自己关上门。
她坐在桌前,把那张名单摊开,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。
裴渊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。
玉镯忽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昨晚那种灼热,而是一种阴冷的凉意,像是浸在冰水里。
沈知意低头看去。
玉镯的表面,隐隐透出一丝黑色的微光。
黑色。
她愣住了。
自从拿到这只镯子,她见过灰色的预警,黄色的指引,青色的探索,还有昨晚那七彩的强光。但黑色,这是第一次。
黑色的光很淡,几乎看不见,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顺着皮肤一直钻进骨头里。
"未知的危机。"
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。
不是她自己想的,而是玉镯"告诉"她的。就像上次在藏书阁,玉镯指引她找到那本《前朝玉器考》一样。
她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去感受玉镯传递的信息。
画面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。
一间昏暗的屋子。裴渊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他对面坐着一个人,穿着北狄的皮袍,脸上有一道刀疤。
两人在说话,但听不清内容。
裴渊忽然抬起头,看向地图上的某个位置——京城。
他用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画了个圈,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画面断了。
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
她低头看玉镯,黑色的微光已经消失了,但那种阴冷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。
推翻辅政院。另立新君。
这是裴渊想干的事。
但他需要一个"合法"的皇室继承人。大王子死了,先帝的子嗣也没剩几个,他能找谁?
还有那个北狄人。
裴渊已经跟赤狼勾结上了。
沈知意站起身,快步往外走。
她得去找萧景珩。
——
萧景珩在前院书房。
沈知意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站在窗边看信,眉头拧得死紧。
"怎么了?"他头也不抬。
"出事了。"沈知意把门关上,快步走过去,"我刚才用玉镯看到了点东西。"
萧景珩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。
"什么颜色?"
"黑色。"
萧景珩的眼神变了。
"黑色的光,代表未知的危机。"沈知意把刚才看到的画面简单说了一遍,"裴渊跟北狄人勾结了。他们想推翻辅政院,另立新君。"
萧景珩沉默了。
他把手里的信放在桌上,走到桌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"另立新君……"他喃喃道,"他上哪儿去找合法的继承人?"
"这正是我想问的。"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,"先帝的儿子,除了大王子,就剩三个。两个未成年,一个是个傻子。裴渊总不能立个傻子当皇帝吧?"
"除非……"萧景珩忽然停住了。
"除非什么?"
萧景珩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"除非他不立先帝的儿子。"
沈知意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"你是说……他可能去找先帝的兄弟?或者更远一点的宗室?"
"都有可能。"萧景珩揉了揉眉心,"但不管他找谁,只要打着'清君侧'的旗号,就能拉拢一批人。"
"那北狄那边呢?"
"赤狼刚上台,需要立威。"萧景珩冷笑了一声,"裴渊跟他勾结,无非是想借北狄的兵。但北狄人不是傻子,他们要是打进来了,裴渊能控制得住?"
"万一控制不住呢?"
"那就是引狼入室。"
萧景珩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"知意,"他背对着她说,"你的镯子,还能看到更多吗?"
"我试试。"
沈知意闭上眼睛,再次集中精神。
但这次,玉镯没有任何反应。
她试了三次,都是一样。
"不行。"她睁开眼睛,"它不让我看了。"
萧景珩转过身,看着她。
"你的镯子在苏醒,但它也在消耗。"他说,"昨晚那七彩的光,可能已经让它透支了。"
沈知意低头看着玉镯。
那11道裂纹,似乎比昨晚又深了一点。
"我得去一趟议事堂。"萧景珩拿起桌上的信,"顾震那边,我得再跟他谈谈。北狄的事,不能拖。"
"我跟你去。"
"不用。"萧景珩摇头,"你留在府里,看着承安。还有……"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"你的公主身份,先别公开。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她是前朝公主的事,知道的人不多。萧景珩一直让她藏着,说是时候未到。
"为什么?"
"裴渊要找'合法'的继承人。"萧景珩看着她,"如果你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暴露了,他可能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。"
沈知意心里一寒。
"他敢。"
"他有什么不敢的?"萧景珩冷笑,"一个前朝公主,打着'复国'的旗号,能拉拢多少旧臣?你信不信,裴渊要是知道你的身份,能把你捧成'女帝',然后自己当摄政王。"
沈知意不说话了。
萧景珩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"我晚上回来。"他说,"你让林缺和赵铁山守好院子,别让陌生人靠近。"
"知道了。"
萧景珩走了。
沈知意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像个普通的镯子。
但她知道,那11道裂纹里,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秘密。
门外传来林缺的声音:"王妃,小王爷饿了,奶娘问您现在喂不喂?"
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,把袖子放下来。
"抱进来吧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