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把那张名单扔在桌上，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名字。
"裴渊不能动。但陆文渊，可以试试。"
沈知意看着他："试什么？"
"策反。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"杀了他，大王子那些旧人会把他当成殉道者，反而会抱团反抗。"萧景珩靠在椅背上，"但如果能把他拉过来，等于在他们中间插了一刀。陆文渊是文人领袖，他要是倒了，剩下那些笔杆子就散了。"
沈知意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陆文渊跟裴渊不一样。裴渊是大王子的死忠，从太子时期就跟着，一条道走到黑。但陆文渊是翰林院的老人，在先帝朝就当差，后来被大王子拉拢，更多是因为利益，不是真心。
"你打算怎么策反他？"沈知意问。
"还没想好。"萧景珩揉了揉眉心，"得找个他无法拒绝的筹码。"
"我去。"
萧景珩抬头看她。
"我去见他。"沈知意说，"以公主的身份。"
萧景珩眉头一皱："你的身份……"
"不用再藏了。"沈知意打断他，"裴渊要找'合法'继承人，与其让他满世界乱找，不如我自己站出来。我是先帝的女儿，名正言顺。陆文渊要是知道我的身份，会掂量掂量——跟着裴渊造反，还是跟着我这个公主走正道。"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确定？"
"确定。"沈知意点头，"他是个聪明人——聪明人能听懂聪明的话。"
——
翰林院在皇城东侧，是一座三进的老院子。
沈知意到的时候，陆文渊正在后院的书房里写字。
她没带林缺和赵铁山，只带了一个丫鬟。进门的时候，陆文渊正站在桌前，手里握着毛笔，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"静"字。
"靖王妃？"陆文渊抬起头，有些意外，"您怎么来了？"
"陆大人，"沈知意让丫鬟在门外等着，自己走进去，"我来找你聊聊。"
陆文渊放下笔，笑了笑："王妃请坐。"
他给沈知意倒了杯茶，自己也坐下。
"王妃大驾光临，不知所为何事？"
沈知意没急着说话，而是打量了他一眼。
陆文渊五十出头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很好。眼睛细长，笑起来眯成一条缝，看着像个和善的老头。但沈知意知道，这人在翰林院混了三十年，能在大王子和辅政院之间左右逢源，绝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"陆大人，"沈知意开口了，"我今天来，不是以靖王妃的身份。"
"哦？"
"我是以先帝女儿的身份。"
陆文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知意，眼神变了。
"公主殿下？"
"对。"沈知意点头，"我是先帝的嫡女，母后是孝端皇后。这事你知道，不用我多解释。"
陆文渊放下茶盏，沉默了。
他在翰林院三十年，当然知道先帝有个女儿。但那个公主从小就被送出宫养病，后来先帝驾崩，朝堂大乱，谁也没顾上她。没想到，她竟然嫁给了靖王。
"公主殿下今日来，所为何事？"陆文渊的声音平静，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。
"我来给你一个选择。"沈知意说。
"什么选择？"
"帮助我的儿子，成为一代明君。或者……"她顿了顿，"看着历史的车轮碾碎你。"
陆文渊没说话。
沈知意继续说："陆大人，你在翰林院三十年，见过多少朝堂更迭？先帝在位时，你是从三品的学士。大王子登基，你还是从三品。现在辅政院当家，你依然是从三品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"
"为什么？"
"因为你会做人。"沈知意笑了笑，"谁当皇帝，你就跟谁。但你跟大王子的时候，帮他起草过废黜忠良的诏书。你跟辅政院的时候，又帮着粉饰太平。你以为自己左右逢源，其实两边都不信任你。"
陆文渊的脸色变了。
"陆大人，"沈知意收起笑容，"裴渊在串联大王子旧人，这事你知道吧？"
陆文渊没说话，但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"你知道，但你没参与。"沈知意说，"因为你在观望。你想看裴渊能不能成事，成了你就跟，不成你就躲。对不对？"
陆文渊沉默了。
"但我告诉你，裴渊成不了。"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，"他勾结北狄，引狼入室。就算他推翻了辅政院，北狄人打进来，他控制得住吗？到时候京城生灵涂炭，你陆文渊能独善其身？"
陆文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"所以，我给你一个选择。"沈知意站起身，"帮我。帮我的儿子。他是先帝的外孙，名正言顺。你帮他，就是帮先帝，帮这个天下。将来他登基，你就是帝师，名留青史。"
她看着陆文渊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"否则，等裴渊事败，你就是同谋。到时候，谁也保不住你。"
陆文渊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沈知意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开口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陆文渊忽然开口了。
"公主殿下。"
沈知意停下脚步。
"我需要想想。"陆文渊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沈知意没回头。
"可以。"她说，"但别想太久。"
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——
院子里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。
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发出一丝银白色的微光，淡淡的，几乎看不见。
"审视与权衡。"她心里默念。
这是玉镯给她的提示。陆文渊在权衡，在犹豫。
但他会怎么选？
沈知意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这步棋走出去了，接下来就看陆文渊的决定了。
"王妃，"丫鬟迎上来，"回府吗？"
"回吧。"
沈知意走出翰林院，上了马车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往靖王府走。
她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玉镯的银白色光芒渐渐暗了下去，但那11道裂纹，似乎又深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