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安在草地上爬了三圈,然后一屁股坐下来,开始啃手里的草叶子。
"呸呸呸!"奶娘赶紧跑过去,从他嘴里把草叶子抠出来,"小祖宗,这不能吃!"
承安不乐意了,嘴巴一瘪,就要哭。
沈知意从旁边的毯子上拿了个拨浪鼓,晃了两下:"承安,看这儿!"
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,手脚并用地爬过来,一把抢过拨浪鼓,往嘴里塞。
"那个也不能吃。"沈知意把拨浪鼓从他嘴里拿出来,塞到他手里,"摇,摇着玩。"
承安摇了两下,听见响声,乐得直拍手。
萧景珩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眼睛没在看书——他一直在看沈知意和承安。
"你看什么?"沈知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。
"看你。"
"看我干嘛?我脸上有花?"
"有。"萧景珩笑了笑,"桃花。"
沈知意下意识摸了摸脸,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逗她,白了他一眼。
"少来。"
萧景珩放下书,走过来,在毯子上坐下。承安看见他,摇摇晃晃地爬过来,往他怀里拱。
"爹。"
这声"爹"叫得含糊不清,但确实是叫了。
萧景珩愣了一下,然后一把把承安举起来:"你叫我什么?"
"爹。"承安又叫了一声,咯咯笑着。
"妈的。"萧景珩难得爆了句粗口,转头对沈知意说,"他叫爹了!"
"我听见了。"沈知意忍着笑,"你至于这么激动吗?"
"至于。"萧景珩把承安放在腿上,用手指头戳他的小脸,"承安,再叫一声。"
"爹。"
"再叫。"
"爹。"
萧景珩乐得像个傻子。
沈知意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她很少见萧景珩这个样子。平时在府里,他是靖王,是辅政院的核心,每天忙着处理军务、政务、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博弈。但这一刻,他就是个普通的父亲,坐在春天的草地上,逗自己的儿子玩。
"知意。"萧景珩忽然叫她。
"嗯?"
"你在想什么?"
沈知意收回目光,看着远处的花墙。
靖王府的花园不大,但打理得不错。墙根种了一排海棠,开得正盛,粉白相间。角落里还有几棵老槐树,刚冒出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
"我在想……"她顿了一下,"这样的日子,有多久没过过了。"
萧景珩没说话。
"从龙门驿开始,新帝死了,太后反了,北狄的赤狼上台了,裴渊在串联,陆文渊在观望……"沈知意掰着手指数,"一件接一件,没停过。"
"嗯。"
"有时候半夜醒来,我都分不清自己是沈知意还是靖王妃,还是那个前朝公主。"
萧景珩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"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"他说,"所以不要让这一刻轻易溜走。"
沈知意看着他。
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瘦了,颧骨比在龙门驿的时候高了一些,眼窝也深了。但眼睛还是那样,看着她的时候,很稳。
"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来了。"沈知意靠在他肩上。
"但只要你在,它就会来。"
沈知意没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,感受春天的风从脸上吹过去。
风里带着花香,还有一点泥土的味道。
承安在萧景珩腿上玩累了,打了个哈欠,眼皮开始打架。奶娘过来把他抱走,他手里还抓着一个小玉狮子——那是萧景珩前几天从库房里翻出来给他的,说是祖传的,其实就是一块普通的白玉,雕得不太精细,但承安喜欢得不行,走哪儿都带着。
沈知意看着奶娘抱着承安走远,转头看向萧景珩。
"你说,这种日子能过多久?"
"不知道。"萧景珩很诚实,"但今天能过。"
沈知意笑了笑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在阳光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黄色光芒,很柔和,像初春的暖阳。
这是她第一次见玉镯发出这种颜色。
之前是灰色的预警,黄色的指引,青色的探索,七彩的强光,黑色的危机,银白色的审视。但这一次,这种温暖的淡黄色,不一样。
它不代表任何信息,不传递任何警告。
它只是……安宁。
"安宁与幸福。"沈知意心里默默给它取了个名字。
"怎么了?"萧景珩问。
"没事。"沈知意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玉镯,"就是觉得,今天天气真好。"
萧景珩没再问。
两人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。
有时候说话,有时候不说话。说的时候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承安昨天夜里又尿床了,厨房的张婶子说要请假回家看儿子,院墙外面那棵老榆树的枝丫该修剪了。
没有朝堂,没有阴谋,没有玉镯的秘密。
就这么一下午。
——
傍晚的时候,太阳开始往西沉。
沈知意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。
"回去吧,该吃饭了。"
萧景珩也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走到月亮门的时候,沈知意忽然停下脚步。
"怎么了?"
"你看。"沈知意抬起手腕。
玉镯还在发光,但光芒比下午暗了一些。淡黄色的底色里,隐隐透出一丝别的东西。
萧景珩凑近了看。
在玉镯内侧,那11道裂纹中,有一道的边缘,多了一条极细的黑色纹路。
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像是墨汁渗进了玉石的缝隙里。
"这是什么?"萧景珩皱眉。
"不知道。"沈知意把手腕放下来,"上次我就注意到了,裂纹在扩散。但黑色……这是第一次。"
萧景珩盯着那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
"先回去。"他说,"晚上再研究。"
沈知意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进月亮门。
身后,花园里的海棠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花瓣落了一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