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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踏雪北上

锦堂春 书瑶 3216 2026-08-01 12:31:57

承安闹了一早上。

奶娘换了三块尿布,喂了两回奶,小家伙还是哭。嗓子都哑了,小脸通红,蹬着腿不让人碰。

"是不是不舒服?"沈知意摸了摸他的额头,不烫。

"可能是认生。"奶娘哄着,"小主子这两天见的人多了,吓着了。"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她知道不是认生。承安这孩子打小就皮实,谁抱都不怕。今天这么闹,倒像是在抗议什么。

抗议他娘要出远门。

"行了,别哭了。"沈知意把孩子抱过来,贴着脸哄,"娘不走远,很快就回来。"

承安抽抽搭搭的,慢慢安静下来。

——

收拾行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。

萧景珩没让她操心,该带什么、走哪条路、沿途怎么接应,全安排好了。五十个影卫,分成三拨,前后各一拨,中间跟着马车。带队的叫影九,是萧景珩手底下老人了,话不多,办事靠谱。

但沈知意嫌人多。

"五十个太扎眼。"她在书房里跟萧景珩说,"我带着承安,再带素心和两个宫女就够了。影卫远远跟着,别靠太近。"

"那不行。"萧景珩摇头,"太行山那段路不太平,最近有山匪出没——"

"山匪?"沈知意嗤了一声,"你信吗?"

萧景珩没接话。

他当然不信。太行山那条道是官道,驻军就在三十里外,哪来的山匪。他说的"山匪",指的是顾震的人。

"我带素心。"沈知意说,"她一个人顶你十个影卫。"

"素心是暗卫,不是保镖。"

"暗卫就不能打架了?"

萧景珩被她噎了一下,叹了口气。

"好。五十个影卫减到二十个,不能再少了。影九必须跟着。"

"行。"

出发前一晚,萧景珩来西院帮她收拾东西。

说是收拾,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——几件换洗衣裳,一些碎银子,两包承安的奶粉和尿布。素心已经把武器藏在车厢夹层里了,明面上看着就是一辆普通的马车。

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到她手里。

是个平安扣。

玉质温润,打磨得很光滑,中间穿了根红绳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
"这是我母妃留下的。"萧景珩说,"戴上它,无论多远,我都在你身边。"

沈知意捏着那枚平安扣,看了他一眼。

"你这是在给我送葬还是送行?"

"送你去战场上。"萧景珩的语气很平,但眼神很认真,"我的妻子从不退隐。"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她把平安扣套在脖子上,塞进衣领里。

玉贴着皮肤,凉凉的。

"走了。"她拎起包袱。

萧景珩拉住她的手,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
"路上小心。"

"嗯。"

——

车队是寅时出发的。

天还没亮,街上没什么人。马车从靖王府后门出去,拐了两条巷子,上了官道。

承安在车里睡着了,被奶娘抱着,小嘴微张,睡得挺香。

沈知意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但没睡。

素心坐在她对面,一身利落的短打,头发束在脑后,腰间别了把短刀。这姑娘是卷四之后补进来的暗卫,二十出头,长得清秀,但手底下利索得很——谢无眠亲自挑的人,错不了。

"王妃,出了京城地界,到太行山大概三天路程。"素心低声说,"影九带人在后面跟着,保持两里地的距离。"

"嗯。"

"如果路上有情况,我负责近身护卫,影九负责外围。"

"好。"

沈知意睁开眼,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。

天刚蒙蒙亮,路边的田地里还挂着霜。早春的风灌进来,冷得她打了个激灵。

她放下车帘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
玉镯安安静静的,没有发光。

但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。

自从那天夜里裂纹多了一条分支之后,镯子就没再震过,也没有新的异变。可沈知意总觉得不对劲——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
"别想太多。"她跟自己说。

——

第三天,到了太行山地界。

路开始不好走了。官道两旁是山,不高,但树密,视线不好。有一段路窄得只够一辆马车通过,车轮碾在碎石上,颠得厉害。

承安被颠醒了,哇哇哭。

"乖,乖。"沈知意把孩子抱过来,拍着他的背哄。

承安哭了一阵,又睡着了。

沈知意把他放回奶娘怀里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
就在这时,玉镯亮了。

不是慢慢变亮,是猛地一下。

橙色的光从袖口窜出来,闪了三下,一下比一下亮。

沈知意心里一紧。

她还没主动用灵力去感应,镯子就自己动了——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

"素心。"她压低声音。

素心已经察觉到了。她的手按在刀柄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。

"停车。"沈知意说。

车夫勒住缰绳。

马车停下来的瞬间,两侧山林里响起了密集的破空声——

箭。

几十支箭从树林里射出来,钉在马车上、车辕上、路边的树干上。拉车的马惊了,嘶鸣着要跑,车夫死死拽住缰绳。

"保护王妃!"

素心一脚踹开车门,跳下车,短刀出鞘。

几乎是同时,二十多个黑衣人从两侧的树林里冲出来。不,不是二十个——沈知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,密密麻麻的,少说有两百个。

统一的黑衣服,统一的弯刀,动作整齐划一。

不是山匪。

是死士。

"影九!"素心喊了一声。

后方传来马蹄声。影九带着二十个影卫从后面冲上来,截住了从后方包抄的一队黑衣人。

前后都堵住了。
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把承安交给奶娘:"抱着他,蹲在车厢里,别起来。"

"王妃——"奶娘吓得脸色发白。

"听我的。"

沈知意闭上眼,把手按在玉镯上。

橙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下跳动。她集中精神,把意念灌进去——

画面来了。

不是完整的画面,是碎片一样的闪回:左侧山坡上,有一队人正在绕到马车后方;右边林子里,有三个人在装填弩箭;正前方,一个戴铁面具的人正在指挥,手里举着一面小旗。

旗上是黑色的"镇"字。

沈知意猛地睁开眼。

"素心!左侧山坡,十二个人,绕后!"

素心没回头,应了一声"收到",短刀一翻,砍翻面前一个黑衣人,然后朝左侧冲了过去。

"影九!右边林子里有弩手,三个!"

"明白!"影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沈知意继续感应。玉镯的橙光在她手腕上一明一灭,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新的信息——

前方五步,有人从地下钻出来。左侧三步,刀从上方劈下。

她一个接一个地报出去。

素心和影九配合着她的指令,像两台精密的机器,精准地拦截每一次攻击。
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。

他们的阵型开始乱了。

但人数优势还在。两百对二十,再怎么精准也架不住人海战术。影卫那边已经有两个人挂了彩,素心的胳膊上也挨了一刀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。

"王妃,顶不住了。"素心退到马车旁边,喘着粗气,"得突围。"

沈知意看了一眼四周。

前面堵着,后面也堵着。两侧是山坡,上不去。唯一的路是右边——那边有条小河,河对岸是一片开阔地。

"往右突。过河。"

"河上没有桥——"

"骑马过去。"沈知意说,"把马从车上卸下来,所有人上马,带着承安冲过去。"

素心犹豫了一瞬。

"快!"

素心不再废话,转身去卸马。

影九带着剩下的人掩护,且战且退。

沈知意从车厢里抱出承安,翻身上马。她不太会骑马,但这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
"走!"

十几匹马冲进了河里。水不深,刚到马腿肚子,但河底的石头滑,有两匹马差点摔倒。

身后,黑衣人追到河边,被影九的人挡住。

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。

河对岸的山坡上,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戴着一副铁面具,身形高大,手里提着一把长刀。他没有追过来,就那么站在坡上,看着他们过河。

血枭。

顾震手底下的第一死士。

沈知意跟他对视了一瞬。

血枭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。

追兵停了。

他没有继续追。

"国公爷说了——"血枭的声音从坡上传下来,不大,但很清晰,"靖王妃若不回头,下一次就不是两百人。"

沈知意没理他。

她夹紧马腹,催马上了对岸。

——

过河之后,车队没有停,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,到一个破旧的驿站才停下来。

承安被颠得够呛,但奇怪的是,他没哭。

沈知意下马,把孩子抱过来检查了一遍——没受伤,没磕着,就是小脸被风吹得通红。

"小主子真乖。"奶娘抹着眼泪,"吓死老奴了。"

沈知意低头看着承安。

小家伙瞪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,不哭不闹。然后,他忽然伸出小手,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。

抓的是玉镯的位置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咯咯地笑,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牙。
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
这孩子……

"他好像知道。"素心走过来,胳膊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,"刚才打仗的时候他就没哭,一直盯着您手腕上看。"

沈知意没说话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玉镯。

橙色的光已经消退了,但裂纹里的黑色纹路比之前扩散了一些,然后又缩了回去——像是潮水一样,涨上去又退下来。

"王妃,那些刺客的刀上有字。"影九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弯刀。

沈知意接过来看了看。

刀身上刻着一个"镇"字。

镇国公的镇。

"收起来。"沈知意把刀还给他,"别声张。"

"是。"

影九退下了。

素心凑过来,压低声音:"这铁证如山,为什么不——"

"因为现在不是时候。"沈知意打断她,"把这个亮出去,顾震有一百种办法赖掉。他可以说刀是仿的,可以说人是别人派的,可以说我们栽赃。没有意义。"

素心不说话了。

沈知意抱着承安,走进驿站。

驿站里没什么人,只有一个老驿丞,吓得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。

"别怕,我们歇个脚就走。"沈知意对他说。

老驿丞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。

沈知意找了间干净的屋子,把承安放在床上。

小家伙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,很快就睡着了。

沈知意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
天已经暗了。远处的山影像墨一样浓,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。

玉是凉的,但贴在皮肤上,慢慢变得温热。

"等这一切结束,"她轻声说,也不知道是对承安说还是对自己说,"我教你爹骑马。"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是素心。

"王妃,影九让我跟您说——前面三十里就是下一个驿站,路好走。但天色已晚,今晚走不了了。"

"嗯。让大家轮流守夜。"

"得嘞。"

素心转身要走。

"等一下。"沈知意叫住她,"你胳膊上的伤——"

"皮外伤,不碍事。"

"找驿丞要点伤药,别感染了。"

"知道了。"

素心走了。

沈知意靠在床头,闭上了眼睛。

她太累了。

但她知道,今晚不能睡太死。血枭虽然放了她,但那句"下一次就不是两百人"不是空话。

顾震这是在警告她。

不是要杀她——如果要杀,两百个死士足够把她留在这儿了。血枭最后那个手势,明显是留了手。

他在告诉她:我能杀你,但我选择不杀。你最好识趣点,别往前走了。

沈知意睁开眼。

"不好意思,顾大人。"她心里想,"我不识趣。"
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
玉镯裂纹里,那些黑色的纹路安静了。

但在最深处,有一个极小的光点,一闪一闪的。

不是橙色,不是黄色。

是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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