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府的围墙有三丈高。
墙头上嵌着铁蒺藜,墙根下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守卫。这些守卫不是普通的家丁,全是御前侍卫——顾镇国的人。
影十一趴在对面酒楼的屋顶上,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"十二个明哨,四个暗哨。"他低声对身边的影卫说,"正门四个,后门两个,侧门没人——但侧门锁死了,从外面打不开。"
"怎么进?"
"送饭的。"影十一指了指巷子口停着的一辆板车,"每天午时三刻,三皇子府的厨房会叫人送菜。我让春桃去联系了以前在三皇子府当差的张婆子,她认识送菜的人。"
"替换?"
"不替换。"影十一摇了摇头,"替换容易被发现。我们在菜里加东西。"
他掏出一个纸包。
迷药。
——
午时三刻,送菜的板车准时到了三皇子府侧门。
守门的侍卫照例检查了一下,翻了翻菜筐,没发现问题,挥手放行。
送菜的老头推着车进了院子。
他走到厨房门口,把菜筐卸下来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,递给厨房的帮厨:"老哥,喝口水?今天天热。"
帮厨接过来灌了两口。
一炷香后,厨房里三个人全倒了。
影十一带着四个影卫从墙头翻进去,动作快得像鬼。他们穿过厨房,沿着游廊摸到后院。
三皇子萧景恒被关在后院的主屋里。
门从外面锁着,窗户钉死了。
影十一用匕首撬开锁,推门进去。
屋里很暗,窗帘全拉着。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一壶凉透的茶。
他看见影十一,没有惊慌,只是放下茶杯,站了起来。
"靖王府的人?"
"是。"影十一拱手,"三殿下,跟我们走。"
萧景恒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,塞进怀里。
"走吧。"
影十一给他套上一件太监服,带着他从厨房的后门出去。一路上遇到两拨巡逻的侍卫,都被迷药放倒了,躺在草丛里打呼噜。
他们从侧门出去,上了等在巷子里的一辆马车。
马车直奔靖王府。
——
四皇子府那边,就没这么顺利了。
影九带着六个影卫,从靖王府的地下密道潜入。
这条密道是卷二的时候萧景珩让人挖的,从靖王府后花园的一口枯井通到城东的一座废弃宅院。宅院距离四皇子府只有两条街。
他们从废弃宅院出来,摸到四皇子府后墙。
"不对。"影九蹲在墙角,皱了皱眉。
"怎么了?"
"守卫太多了。"影九指了指墙头,"四皇子府有二十个守卫,这他妈至少六十个。顾镇国加人了。"
"还救不救?"
"救。"影九咬了咬牙,"炸药带了吗?"
"带了。"
影九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纸包——这是谢无眠从北狄情报网弄来的火药,赵铁柱之前建议封装成"地雷",影九改成了炸药包,用油纸裹着,点了引线就能炸。
"等我信号。"
影九带着两个人翻上墙头。
四皇子府的后院很安静,月亮门两边站着四个守卫,正百无聊赖地聊天。
影九扔了两颗石子,把他们引开,然后带着人摸到主屋。
四皇子萧景璇正在屋里擦刀。
他二十四岁,武将出身,膀大腰圆,一脸络腮胡子。看见影九从窗户翻进来,他手里的刀差点砍过去。
"别动!"影九举起双手,"靖王府的!"
萧景璇把刀放下,瞪着他。
"终于来了。"他说,"我以为你们把我忘了。"
"没忘。"影九说,"四殿下,跟我们走,快。"
萧景璇把刀插进腰带,跟着影九往后墙跑。
刚跑到月亮门,一队侍卫从拐角冲出来。
"有人!抓住他们!"
"操。"影九骂了一声,拔出短刀迎上去。
六个影卫和冲上来的侍卫混战在一起。刀光乱闪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萧景璇不是吃素的——他抢过一把长枪,一枪挑飞了两个侍卫,吼道:"往哪儿跑?"
"后墙!"影九喊。
他们边打边退,退到后墙根下。
追兵越来越多,至少三四十人,把后巷堵得严严实实。
影九从怀里掏出炸药包,塞进墙根的缝隙里。
"捂住耳朵!"
他点燃引线。
"嘭——"
一声巨响,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后墙被炸开一个两人宽的豁口。
"走!"影九拉着萧景璇从豁口冲出去,身后是追兵的喊叫声和乱七八糟的箭矢。
他们钻进密道入口,影九回身又扔了一个炸药包,把密道入口炸塌,堵住追兵。
密道里黑咕隆咚的,几个人摸黑跑了半柱香,从枯井里爬出来。
萧景璇的手臂上中了一箭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。
"没事。"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,扔到地上,"皮肉伤。"
——
靖王府,西院。
沈知意已经等了一个下午。
三皇子先到。他从马车上下来,看见沈知意站在院子里,愣了一下,然后整了整衣服,郑重地跪下去。
"皇嫂救命之恩,臣弟没齿难忘。"
"起来。"沈知意上前把他扶起来,"这里不是宫里,不用这些虚礼。"
萧景恒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片干枯的花瓣。
花瓣已经很脆了,边缘发黄,但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。
"这个——"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"七年前,京城花市。"萧景恒说,"皇嫂微服出巡,在花摊前遇到一个买不起花的老婆婆。你买了十盆花,分给路人。我站在人群后面,捡了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。"
沈知意想起来了。
那是她刚嫁入靖王府不久的事。那时候她还年轻,觉得做点好事是应该的。
"我一直留着。"萧景恒把花瓣包好,塞回怀里,"皇嫂是个好人。好人应该有好报。"
沈知意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"去西厢房歇着。"她对素心说,"给三殿下准备换洗衣服和吃食。"
——
四皇子是半个时辰后到的。
他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时候,浑身是灰,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沈知意让人把他带到正厅,亲自给他包扎。
萧景璇呲着牙,疼得直抽气,但嘴上不饶人:"皇嫂,你别皱眉了——我怕你嫌我脏。"
"你是我小皇叔,脏了我也不嫌弃。"沈知意把绷带系好,拍了拍他的手臂,"行了,死不了。"
萧景璇嘿嘿一笑,活动了一下胳膊。
"皇嫂,"他忽然正色起来,"我知道你们在等我们。"
沈知意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
"三哥之前让我给靖王府递过话——'若靖王府需要皇族内应,臣愿为棋'。"萧景璇说,"那条消息是谢无眠转交的。你们没收到?"
沈知意皱了皱眉。
她确实没收到。
谢无眠那边情报太多,这条消息可能被淹没了,也可能还没转到她手上。
"收到了。"她说,"只是没来得及回复。"
萧景璇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——
傍晚,萧景珩从军营赶回来。
他推开西院的门,看见正厅里坐着两个人——一个文质彬彬地喝茶,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在啃鸡腿。
他愣了一下。
"你什么时候把他们带进来的?"
沈知意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"比你快一步。"
萧景珩看了看三皇子,又看了看四皇子,嘴角翘了一下。
"行。"他走进去,在萧景恒对面坐下,"三哥,四弟,咱们聊聊接下来的事。"
萧景恒放下茶杯,点了点头。
萧景璇把鸡腿啃完,骨头往桌上一扔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"聊吧。"他说,"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。要打仗,我第一个上。"
沈知意把药碗放在萧景璇面前。
"先把药喝了。"
萧景璇苦着脸端起碗,一口闷了。
"真苦。"
沈知意没理他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发出明亮的绿色光芒。
裂纹里的黑色纹路安安静静的,没有扩散,没有异动。
绿光照在她手背上,暖暖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