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王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咣咣响。
"开门!镇国军奉旨搜查!"
萧景珩站在二进门的廊下,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影十一从前面跑过来:"王爷,来了至少五百人。带队的是马豹,打着搜查的旗号,说咱们私藏皇族、图谋不轨。"
"旨意呢?"
"有。盖了玉玺的。"
萧景珩冷笑了一声。
玉玺在顾震手里,想盖什么盖什么。
"三哥和四弟呢?"
"三殿下在西厢房,四殿下在后院。都藏着呢。"
"继续藏。"萧景珩说,"让春桃和秋菊把西厢房的暗门关上,外面看不出痕迹。四弟那边,让赵铁柱带着从密道撤到城外庄子上。"
"得嘞。"影十一转身跑了。
萧景珩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。
沈知意在里头。
——
沈知意坐在书房的椅子上,手腕上的玉镯在发烫。
不是平时的温热,是那种能把皮肉烫熟的灼烧感。
她咬着牙没出声。
从昨天夜里开始,镯子就不对劲了。裂纹里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到了今天早上,黑色已经从裂纹扩散到了整个镯面,原本温润的玉质变得暗沉发黑,像一块烧焦的炭。
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响。
"靖王萧景珩!再不开门,就以抗旨论处!"马豹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。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顾震查到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事了。昨天半夜四皇子从密道撤走,但三皇子还在西厢房——暗门虽然隐蔽,但如果顾震的人铁了心要搜,迟早会找到。
怎么办?
玉镯在这时候炸了。
不是真的炸开,而是镯面上的黑色纹路突然像活了一样,疯狂地扭动、膨胀,然后——"啪"的一声轻响,所有黑色纹路同时碎裂,像一层薄薄的壳,从镯子上剥落下来,化为黑色的粉末,簌簌落在桌面上。
沈知意愣住了。
下一秒,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腕涌入她的身体。
像是有人往她脑子里灌了一桶滚烫的铁水。
"啊——"
她惨叫了一声,双手抱头,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下去。
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不是碎片,不是模糊的预感,而是清清楚楚的、像亲眼看到一样的场景——
第一个画面:三个月后。
皇宫大殿。
顾震穿着一身紫色的朝服,站在龙椅前面。龙椅上坐着小皇帝,被奶娘抱在怀里。
顾震拿出一份诏书,展开,念道:"朕年幼德薄,不堪大任,今禅位于……"
他在逼小皇帝禅位。
大殿里站满了朝臣,有一半跪在地上,另一半站着不动。周文渊站在人群中,满脸是血,被两个甲士押着。
萧景珩不在画面里。
第二个画面:一个月前。深夜。
京城西郊,一座废弃的寺院。
山门上的匾额已经掉了大半,依稀能看出"白马寺"三个字。
寺院后殿里点着一盏油灯。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坐在蒲团上——沈知意认出来了,这是顾震的首席幕僚,姓孙,人称孙先生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皮袍的壮汉,脸上有一道刀疤,耳朵上挂着狼牙坠子。北狄人。
孙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那个北狄人。
"国公爷说了,雁门关以北三百里,白纸黑字,绝无虚言。只要狼主答应在国公爷登基时按兵不动,这片地方就是北狄的。"
北狄人接过信,看了一眼,塞进怀里。
"赤狼狼主让我带句话——"他用生硬的汉话说,"三百里不够。要五百里。"
孙先生皱了皱眉。
"这个……我做不了主。回去禀报国公爷。"
"尽快。"北狄人站起来,"狼主没耐心等太久。"
他走后,孙先生在灯下把那封信的副本又看了一遍,然后塞进了佛像底座的一个暗格里。
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
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趴在地上,浑身被冷汗湿透了。头像是被人拿斧子劈开一样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但她记住了。
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。
——
萧景珩推开书房的门时,看见沈知意趴在桌子底下。
"知意!"
他冲过去把她抱起来。
沈知意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汗。她的手腕上,玉镯正在发出微弱的光——不是橙色,不是绿色,而是一种隐约的金色,从玉质深处透出来。
"镯子……升级了。"沈知意靠在他怀里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"什么意思?"
"我能看到更多了。"她喘了几口气,"顾震三个月后逼小皇帝禅位。还有——他跟北狄有交易,割地五百里。证据在西郊白马寺,佛像底座的暗格里。"
萧景珩愣了一瞬。
"你怎么——"
"回溯。"沈知意说,"镯子能让我看到过去发生的事了。"
萧景珩看着她,没说话。
前院的拍门声还在继续,而且越来越急。
"你先听我说。"沈知意抓着他的袖子,"马豹带了五百人搜查,你挡不了太久。三哥还在西厢房——暗门能撑一时,但如果他们逐间搜,迟早找到。"
"我已经让赵铁柱带四弟从密道撤了。三哥那边——"
"你去白马寺。"沈知意打断他,"证据比什么都重要。有了顾震通敌的证据,他今天就算把靖王府翻个底朝天也定不了咱们的罪。"
萧景珩犹豫了一下。
"你一个人能撑住?"
"能。"沈知意说,"我是先帝嫡女,他不敢动我。去吧。"
萧景珩看了她三秒。
然后他把她放在椅子上,转身走了出去。
"影十一!"他在院子里喊了一声,"带十个人,跟我去西郊。"
脚步声远了。
沈知意坐在书房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马豹已经撞开了大门,镇国军的士兵涌进前院,到处翻箱倒柜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然后她站起来,整了整衣服,走出书房。
——
马豹带人搜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每一间屋子、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。
西厢房的暗门没有被发现——春桃把外面重新糊了一层墙纸,又搬了两口大箱子挡着,看不出来。
三皇子萧景恒蜷在暗室里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。
马豹搜完之后,站在院子里,脸色铁青。
"王妃。"他看着沈知意,"打扰了。"
"马统领辛苦了。"沈知意站在廊下,语气平淡,"搜完了?可以走了吧?"
马豹咬了咬牙。
他知道这事没完。顾震让他来搜,没搜出东西,回去没法交代。但他也不敢真把沈知意怎么样——先帝嫡女,动她就是谋逆。
"走。"他一挥手,带着人撤了。
五百人呼呼啦啦地从靖王府退出去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沈知意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走远。
她的腿软了一下,扶住了柱子。
素心赶紧过来扶她:"王妃!"
"没事。"沈知意说,"去把三殿下请出来。"
——
萧景珩是在天黑之后回来的。
他推开西院的门,看见沈知意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。
她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比白天好了一些。
"拿到了?"沈知意抬头看他。
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
"佛像底座暗格。孙先生的亲笔信,顾震的通敌证据。"
沈知意点了点头。
萧景珩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。
"镯子升级的时候,疼不疼?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。
"有点。"她说。
"有点?"萧景珩指了指她额头上还没干透的汗渍,"你衣服都湿透了。"
"还行。"
"沈知意。"萧景珩的声音低了下来,"别再这样了。你已经有够多的人了。"
沈知意看着他。
"如果镯子不再需要我,"她轻声说,"我也就不再是它的主人了。"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"镯子选了你,不是因为它是神器。"他说,"是因为你值得。"
沈知意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腕上的玉镯。
镯面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全部消失了,原本11处裂纹合并成了8处。玉质比之前通透了许多,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沉睡。
她伸手摸了摸镯子。
凉的。
但凉得很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