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十二拎着那件黑衣进书房的时候,沈知意正在喝药。
苦得要命。她皱着眉头灌了一口,差点没吐出来。
"王妃,您看看这个。"影十二把那件黑衣摊在桌上。
这是前天刺客逃跑时丢下的。当时沈知意扑过去护住小王子,刺客翻窗逃走,匆忙间外衣被窗棂挂住了,扯下来留在了屋里。
影十二翻了两天,终于在内衬的夹层里摸到了东西。
一封信。
叠得很小,塞在一块补丁后面,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
沈知意放下药碗,把信接过来。
信封没有火漆,也没有落款,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。她拆开,展开。
信不长,但每一行都让她的心往下沉。
她读了出来:
"传国玉玺已确认藏于前朝皇宫未央宫地宫之中。各分部即刻停止对朝堂的渗透行动,全力转向寻玺任务。"
萧景珩正在旁边看一份军报,闻言抬起头。
"传国玉玺?"
"别急,还有。"沈知意继续读。
"苏衡主张与沈知意谈判获取玉镯,以替代寻找玉玺。但我认为——玉镯只是钥匙,玉玺才是钥匙孔。得玉玺者可号令天下。"
"沈知意的玉镯能打开未央宫地宫的封印。但在此之前,必须确保玉镯不被萧景珩发现这个秘密。"
落款:赵无咎。
沈知意把信放在桌上。
书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"赵无咎。"萧景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"地堂堂主。"
"对。"沈知意说,"就是派刺客来杀我的那个。"
"他这封信是写给玄冥司各地分部的。"萧景珩把信拿过来又看了一遍,"说明赵无咎在跟苏衡唱反调——苏衡想慢慢来,他想加速。"
"不只是唱反调。"沈知意指了指第二行,"你看这句——'各分部即刻停止对朝堂的渗透行动'。赵无咎能直接给各分部下指令,说明他在玄冥司的权力不小。至少能跟苏衡分庭抗礼。"
萧景珩把信放下,靠回椅背。
"传国玉玺。"他搓了搓手指,"前朝的东西,怎么会在未央宫地宫里?"
沈知意想了想。
"前朝覆灭的时候,昭明女帝把玉玺藏起来了。她知道新朝会来抢,所以提前做了封印——用玉镯当钥匙。只要玉镯不在玄冥司手里,谁也打不开地宫。"
"所以玄冥司才盯着你的镯子。"
"对。苏衡想跟我谈判拿镯子,赵无咎想直接抢。但两个人的目的一样——用镯子开地宫,拿到玉玺。"
"玉玺有那么重要?"
"有。"沈知意的声音沉了下去,"传国玉玺是天命所归的象征。前朝虽然亡了,但世家门阀和藩王里面,还有不少人心怀旧恩。如果玄冥司拿着玉玺出来,以'前朝正统'的名义起事——"
"那就不是几个刺客的事了。"萧景珩接上她的话,"那是造反。"
"对。名正言顺的造反。"
萧景珩站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两步。
"未央宫在哪?"
"京城西北郊,凤凰岭下面。"沈知意说,"前朝皇宫的遗址。当年新朝入京的时候,未央宫被烧了大半,后来就一直荒着。"
"凤凰岭……"萧景珩皱起眉,"那边是山路,林子密,人烟稀少。如果玄冥司要在那里搞事,确实不好盯。"
"你打算怎么办?"
萧景珩走到门口。
"影十一。"
"在。"
"传令下去,封锁京城通往凤凰岭的所有官道和山路。明面上说是剿匪,暗中排查可疑人员。再派人去凤凰岭附近踩点,把未央宫遗址的地形画出来。"
"得嘞。"
"还有——那封信上提到的各分部,查。从信的内容看,赵无咎能直接给分部下令,说明他跟各地联络用的是固定的渠道。把渠道摸出来。"
"明白。"
影十一的脚步声远了。
萧景珩走回来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茶凉了,他也不嫌弃,一口闷了。
沈知意看着他。
"你在想什么?"
"在想——"萧景珩放下茶杯,"如果我们主动用玉镯开地宫呢?"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"你是说,抢在玄冥司前面把玉玺拿出来?"
"对。玉玺在我们手上,玄冥司就没了最大的筹码。"
"不行。"沈知意摇头,"我现在是冷却期,玉镯用不了。而且就算能用——地宫在哪、封印怎么开、里面有什么机关,我们全都不知道。贸然去碰,万一出事,镯子反而落到他们手里。"
萧景珩想了想,点头。
"你说得对。"
"还有更关键的一点。"沈知意拿起那封密信,又看了一遍,"赵无咎说'必须确保玉镯不被萧景珩发现这个秘密'——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不让你知道?"
"因为如果我知道镯子是钥匙,就会提前布防。"
"对。但他写这封信的时候,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。也就是说——"
"他还以为我们不知道。"
沈知意点头。
"这是我们的优势。信息差。他以为我们在明处,其实我们已经在暗处了。"
萧景珩靠回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"那就先不动。"
"嗯。"
"拖。"
"拖。"沈知意说,"小王子才三岁半,朝堂上还没稳。新军在练,但没成形。我们的实力不够跟玄冥司正面硬碰—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。"
萧景珩笑了一下。
"你每次说'拖'的时候,其实已经在想下一步了。"
"那是因为身边有个能帮我执行的人。"
萧景珩没接话,只是伸手把她的药碗端过来,看了看——还剩大半碗。
"喝了。"
"太苦了。"
"喝了给你拿蜜饯。"
沈知意接过碗,捏着鼻子灌了。
萧景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——里面是三颗话梅糖,早就备好了。
沈知意塞了一颗进嘴里,酸得眯起了眼。
"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"
"你喝第一口药的时候。"
沈知意"哼"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雨下大了。
春天的雨,来得快,一阵一阵的。院子里的石榴树被淋得哗哗响,叶子上的水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。
萧景珩站起来关窗户。
关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"知意。"
"嗯?"
"赵无咎那封信上说,玉镯能打开未央宫地宫的封印——苏衡知道这件事吗?"
沈知意想了想。
"应该知道。赵无咎能写出来,说明这个信息在玄冥司高层不是秘密。苏衡是天司主,不可能不知道。"
"那他在断魂谷的时候为什么不提?"
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。
"因为他在试探我。"她说,"他想知道我是不是已经知道玉镯是钥匙。如果我不知道,他就继续慢慢来;如果我知道了——"
"他就会加快动作。"
"对。"
萧景珩把窗户关严了。
"那现在的问题是——他知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?"
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。
暗淡无光,黑色纹路占了差不多一半,比前几天多了一些。冷却期还没过,镯子沉得像块死石头。
"不知道。"她说,"这封信是他写给分部的,不是写给我的。他不知道信落到了我手上。"
"那就继续保持这个信息差。"
"嗯。"
萧景珩走回来,从桌上拿起那封密信,凑到蜡烛上点了。
黄纸烧得很快,几息之间就化成了一小堆灰。
"这封信不能留。"他说,"如果玄冥司知道信被我们拿到了,信息差就没了。"
沈知意点头。
她看着那堆灰慢慢冷下来。
影十二还在旁边站着。
"王妃,那件黑衣怎么处理?"
"烧了。"
"得嘞。"
影十二抱着黑衣出去了。
书房里只剩两个人。
沈知意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坐久了有点钝痛。她换了个姿势,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后腰的纱布。
萧景珩看见了。
"疼了?"
"有点。"
"太医说再换三天药就好了。"
"嗯。"
萧景珩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,把密信的灰用手拢到一张纸上,包起来丢进了废纸篓。
然后他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军报,重新打开。
沈知意睁开眼,看着他低头看军报的样子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萧景珩翻了一页军报,忽然停住了。
"知意。"
"嗯?"
"这份军报上说,凤凰岭附近的驻军上个月换了一批人。"
沈知意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"谁换的?"
"兵部。"萧景珩把军报递过来,"批文上有兵部的印章。"
沈知意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兵部尚书钱世安。
顾镇国的旧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