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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朝堂

锦堂春 书瑶 2900 2026-08-01 12:31:57

沈知意进宫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朝服。这是靖王妃的礼服,平时只有大朝会才穿。今天不是大朝会,但她特意穿了——因为今天要说的话,分量够重。

玉镯在袖子里,不声不响。冷却期还没过,镯子沉得像块死铁。但沈知意出门前摸了一下,微微有点温——比前几天凉冰冰的状态好了一点。

萧景珩在府门口送她。

"我陪你进去。"

"不用。你在外面等着。今天朝堂上的事,我一个人说。"

萧景珩皱了皱眉,没再坚持。

"小心李明远。"

"我知道。"

——

朝会在含元殿。

小王子坐在龙椅上,两条腿够不着地,晃来晃去。他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小龙袍,头上戴着冕旒,珠子一晃一晃的,他老忍不住去抓。

奶娘站在龙椅后面,随时准备给他擦汗。

沈知意站在大殿右侧,位置在萧景珩的旁边——这是"监国王妃"的站位,比一般朝臣靠前。

"有事启奏——"太监拉长了嗓子。

沈知意出列。

"臣妾有事启奏。"
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一个女人在朝堂上发言,这在本朝开国以来只发生过两次。第一次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,第二次就是现在。

"讲。"小王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,但经过了礼仪训练,倒也有模有样。

沈知意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。

第一样,先皇后陵墓的守护玉牌。

第二样,一份抄录好的密信副本。

她把玉牌交给太监呈上去,自己拿着密信,站在大殿中央,开始说。

"诸位大人,今日臣妾要说的,是一件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。"
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
"三个月前,顾镇国之乱平定。但顾镇国并非独自行事——他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组织,名叫玄冥司。"

大殿里有人窃窃私语。

"玄冥司是一个从前朝灭亡时就存在的秘密组织。分为天、地、玄、黄四堂,目标是推翻当朝、恢复前朝统治。顾镇国只是其中玄堂的堂主,在他之上,还有更高层的人物。"

她停顿了一下,让这些话沉进去。

"先皇后的陵墓曾经被玄冥司渗透。这块守护玉牌,是臣妾从玄冥司手中交换回来的——它本应在凤栖山守陵人手中,却落入了玄冥司之手。这说明他们已经渗透到了皇家陵寝的守卫系统。"

太监把玉牌呈到了小王子面前。小王子拿起来看了看,递给旁边的老太监。老太监验了一下,脸色变了——他认得这东西。

"确系先皇后陵守护玉牌无误。"老太监的声音有点抖。

大殿里的议论声大了一些。

沈知意继续说。

"此外,臣妾手中还有一份密信——来自玄冥司地堂堂主赵无咎。信中明确提到,玄冥司正在寻找前朝传国玉玺,并企图利用臣妾的玉镯打开未央宫地宫的封印。"

她把密信副本展开,一字一句念了出来。

念完之后,大殿里安静了。

那种安静不是信服,是震惊。

有人信,有人疑,更多的人在观望。

沈知意环顾四周,等着第一个开口的人。

——

第一个站出来的,是兵部侍郎李明远。

四十出头,瘦长脸,留着两撇山羊胡。他在兵部待了十二年,从主事一路升到侍郎,管着全国的驻军调动。顾镇国案发之后,兵部尚书钱世安被免了职,李明远暂时署理部务,是现在兵部实际上的头号人物。

"臣有异议。"

他出列,朝小王子拱了拱手,然后转向沈知意。

"王妃所言玄冥司之事,臣难以信服。"

"李大人请讲。"沈知意的语气很平。

"其一,这块玉牌——王妃说是从玄冥司手中交换回来的。但臣想问,谁能证明?王妃一人之言,如何取信于满朝文武?"

"守陵太监可以作证。"沈知意说,"凤栖山的守陵人曾被玄冥司扣押,后被释放,已有记录在案。"

"守陵太监是王妃安排释放的,他们的话有多少可信度,臣持保留意见。"李明远不紧不慢,"其二,这封密信——来历不明。王妃说是刺客遗落之物,但刺客未曾落网,死无对证。一封来路不明的信,如何能当作朝堂上的证据?"

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在观察李明远。

这个人说话的时候,表情很平静,语速很稳,逻辑很清晰——不像是一个突然听到惊天消息之后的正常反应。

正常反应应该是惊讶,然后质疑。

但李明远没有惊讶。

他一开口就进入了反驳模式。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——不是临时想出来的,是早就排练过的。

"其三,"李明远继续说,声音提高了一些,"臣斗胆猜测——靖王府在平定顾镇国之乱后,权势日盛。王妃以'监国'之名参与朝政,已是前所未有。如今又抛出一个'玄冥司'的惊天阴谋——臣不得不问,靖王府是否借此恐吓朝臣、扩大授权,以图——"

他没说完。

因为龙椅上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
"李爱卿。"

小王子开口了。

大殿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
小王子从龙椅上探出半个身子,冕旒上的珠子晃得他眯起了眼。他伸手把珠子拨到一边,看着李明远。

"朕相信皇祖母陵墓的事是真的。"

他的声音不大,奶声奶气的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"上个月朕去凤栖山祭拜,皇祖母陵前的石狮子歪了,守陵的张公公说是被人推的。朕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"

他停了一下,吸了吸鼻子。

"所以玄冥司也一定是真的。"
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
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说出了满朝文武不敢说的话。

李明远的嘴张了张,合上了。

他不能反驳小王子。反驳小王子就是反驳天子,那就是忤逆。

沈知意在心里松了口气。

但只是松了一半。

因为小王子说完之后,奶娘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:"陛下,该退朝了,您该喝药了。"

小王子"哦"了一声,从龙椅上滑下来。

"今天就到这儿吧。"

太监高声宣布:"退朝——"

朝臣们鱼贯退出。

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。

李明远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,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,但沈知意看到了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轻蔑,是一种计算。

像棋手在看棋盘。

——

退朝之后,萧景珩被太监请去了御书房。

小王子已经换了常服,坐在小桌子前吃点心。奶娘在旁边给他擦嘴。

"皇叔。"小王子看见萧景珩,咧嘴笑了,"你吃不吃?这是桂花糕。"

萧景珩没接。

"陛下叫臣来,有什么吩咐?"

小王子放下了桂花糕。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三岁孩子的表情,是被身边的人教出来的、属于帝王的表情。

"皇叔,皇祖母跟朕说过一句话。"

"什么话?"

"她说,'靖王府是朕的盾,但盾不能挡在朕前面'。"

萧景珩沉默了。

"朕相信皇婶说的是真的。"小王子说,"但是皇叔——靖王府不能管太多。朝臣们会怕。"

萧景珩弯下腰。

"臣明白。"

"嗯。"小王子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,"那皇叔回去吧。朕要练字了。"

萧景珩退出御书房的时候,在门口碰到了老太监刘福。刘福是先帝身边的老人,现在负责照顾小王子的起居。

"王爷。"刘福压低声音,"今日朝上的事,老奴多说一句——李侍郎那边,您留意着点。"

"什么意思?"

"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年,什么人什么反应,老奴看得多了。李侍郎今天的话说得太顺了——像是背过的。"

萧景珩看了他一眼。

"多谢刘公公。"

"不敢。老奴只是不希望王妃受委屈。"

——

回到靖王府,已经是午后了。

沈知意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
萧景珩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
"小王子说什么了?"沈知意问。

"说靖王府不能管太多。朝臣会怕。"

沈知意"嗯"了一声,不意外。

"李明远那边——"萧景珩看着她,"你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什么?"

沈知意抬起头。

她没有抱怨朝臣不信她,没有说"白忙了一场"。因为萧景珩问的不是感受,是判断。

"李明远对玄冥司太熟悉了。"她说。

"怎么说?"

"我在朝堂上说出'玄冥司'三个字的时候,满朝文武的反应是惊讶——他们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但李明远没有。他直接开始反驳,而且反驳的每一条都打在点上——质疑玉牌的来源,质疑密信的真实性,质疑靖王府的动机。这不是一个突然被吓到的人的反应。"

"他是一个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的反应。"

"对。"沈知意说,"他在'防御',不是在'质疑'。如果他是清白的,他应该问我证据,让我拿更多东西出来。但他没有——他直接否定了整个事件的存在。因为他知道玄冥司是真的。他要做的不是求证,是堵住我的嘴。"

萧景珩靠在椅背上。

"所以你怀疑他。"

"我怀疑他是玄冥司的人。"沈知意说,"黄堂。密信里提到过黄堂——负责渗透朝堂的那一拨。李明远管着兵部驻军调动,如果他是黄堂的人,玄冥司就能通过他掌握京畿周边的军事部署。"

"证据呢?"

"还没有。"

"那就找。"萧景珩说。

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——凉的,苦得她皱了下眉。

"不能直接查。"她说,"今天朝堂上那一出已经打草惊蛇了。李明远回去肯定会跟上面汇报。如果我们现在去查他,他会销毁证据。"

"那怎么办?"

沈知意想了想。

"给他一个假消息。"

萧景珩挑了下眉。

"什么假消息?"

"还没想好。"沈知意把茶杯放下,"但思路有了——放一条假的出去,看他会不会传给玄冥司。如果他传了,玄冥司会根据假消息做出反应。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他是谁的人了。"

萧景珩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
"笑什么?"

"没什么。"萧景珩站起来,"就是觉得——你今天穿这身朝服,挺好看的。"

沈知意白了他一眼。

"滚。"

萧景珩笑着出了门。

沈知意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。

镯子还是暗的,但比早上温了一点。黑色纹路占了差不多一半,不多不少。

她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
桌上那杯凉茶的茶底沉着半块没化完的冰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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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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