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正在书房里翻那堆关于玄冥司的卷宗。
萧景珩去凤凰岭已经八天了。每隔三天,影十一会送一封密信回来,说外围侦察顺利,赵无咎的人还在山里乱转,没找到地宫入口。
周文渊那边也有消息——他带着工匠队伍在凤凰岭外围转悠了三天,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截断墙,看砖石的形制像是前朝的建筑。但他不敢贸然开挖,怕惊动了地堂的人。
沈知意把这些信息记在一张纸上,折好,塞进抽屉里。
手腕上的玉镯沉甸甸的。冷却期还剩最后两天,黑色纹路占了大半个镯面,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。
"王妃,小殿下醒了。"奶娘在门口探头。
"抱过来吧。"
小王子被奶娘抱进来的时候,正揉着眼睛打哈欠。四个多月的孩子,脸蛋圆滚滚的,眼睛像黑葡萄,看见沈知意就咧嘴笑,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米牙。
"来,娘抱抱。"沈知意放下笔,把孩子接过来。
小王子在她怀里拱了拱,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,嘴里"啊啊"地叫。
"饿了?"沈知意摸了摸他的小肚子,鼓鼓的,"刚吃过奶吧?"
奶娘笑:"刚吃过,这是想找娘玩呢。"
沈知意把孩子放在书房地毯上,拿了个布老虎逗他。小王子翻身趴着,伸手去够布老虎,够不着,急得哼哼唧唧。
"自己拿。"沈知意把布老虎往远了挪了一点。
小王子急了,一使劲,翻了过来,仰面朝天躺着,四肢乱蹬。
沈知意笑了。
她弯腰去捡布老虎,袖子扫到了桌角——
手腕上的玉镯被袖口带了一下,滑了下来。
"啪"的一声,掉在地毯上。
玉镯本身不重,但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,滚到了小王子手边。
小王子眼睛一亮。
四个多月的孩子,见什么都想抓。他伸出小胖手,一把抓住了玉镯。
沈知意刚要伸手去拿——
金光炸开。
不是预警的蓝光,不是净化的白光——是一种纯粹的、温暖的、如同朝阳初升般的金色。
光芒从小王子的手心迸发出来,瞬间填满了整个书房。
沈知意下意识闭了一下眼。
等她再睁开,看到小王子被金光笼罩着,小脸被照得通红,眼睛睁得大大的,不哭也不闹,就那么好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。
金光持续了大概十息。
然后慢慢消散了。
小王子愣了两秒,嘴一瘪,"哇"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奶娘从外面冲进来,脸色煞白。
"怎么了怎么了?"
"没事。"沈知意已经蹲在地上把小王子抱了起来,"镯子掉地上了,他抓了一下,可能吓了一跳。"
奶娘赶紧检查孩子的手——没有伤,没有烫痕,白白嫩嫩的。
"吓死奴婢了……"奶娘拍着胸口。
"你先抱他出去哄哄。"沈知意说。
奶娘抱着还在抽噎的小王子出去了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沈知意低头看着地上的玉镯。
她捡起来,看了一眼——
愣住了。
镯面上的黑色纹路,消退了。
不是暂时消退,是那种从根子上被拔掉的消退。原本占了大半个镯面的黑色,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,而且边缘整齐,像是被刀切过一样。
更奇怪的是,镯子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。不是反光,是那种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温润光泽,像是有人往镯子里灌了一层金粉。
沈知意把镯子戴回手腕上。
凉凉的,但比之前温润了一些。
她试着集中精神感应了一下——冷却期还没过,预见能力还是用不了。但那种"被封锁"的感觉淡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。
——
当晚,萧景珩的密信到了。
沈知意没有立刻看信。她把今天的事写在一张纸上,等萧景珩回来再一起分析。
但萧景珩今晚没回来。
信上说,他在凤凰岭外围发现了赵无咎的一个新据点,正在盯梢,可能要再待两天。
沈知意把信放下,坐在灯下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她拿出那张纸,把今天的事又看了一遍。
小王子抓镯子。金光。黑色纹路永久性消退。
她提笔,在纸背面写了几行字:
"可能一:小王子是玉镯认可的继承者。女帝说过'若后世有女子与我同等格局'——但如果是男子呢?玉镯的标准是格局与胆识,不是性别。"
"可能二:小王子有前朝血脉。我的生母与前朝有关(此前已推测),小王子是我的养子,但血缘上……不对。小王子是太子妃所生,与我没有血缘关系。那金光从哪来?"
"可能三:玉镯在测试他。金光不是最终答案,是观察。"
她停笔,想了想,又在最后加了一句:
"不管哪种可能—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。尤其是玄冥司。"
她把纸折好,锁进抽屉里。
——
两天后,萧景珩回来了。
他瘦了一圈,胡茬没刮,衣裳上全是土。进门先洗了把脸,灌了两杯茶,才坐下来。
"凤凰岭那边怎么样?"沈知意问。
"赵无咎的人还在山里转。周文渊找到的那截断墙,确实是前朝的。但地宫入口不在那儿——周文渊说那只是一段外围的围墙,主建筑还在更深的山里。"
"赵无咎发现了没有?"
"应该没有。他的人在另一条山道上,离周文渊那边隔着两座山头。但时间长了不好说——山里就这么大,早晚碰上。"
沈知意点了点头。
"我这边有件事要跟你说。"
她把那天小王子抓镯子的事说了。
萧景珩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"金光?"
"对。很亮,很温暖。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。"
"黑色纹路永久消退了四分之一?"
"对。我观察了两天,没有回升。之前净化的时候,白光消退的黑色纹路三天后就长回来了。这次没有。"
萧景珩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桌面。
"小王子身上有什么特别的?"
"他是我养子。但血缘上,他是先太子的遗腹子,太子妃所生。跟我没有血缘关系。"
"那金光为什么会对他有反应?"
沈知意摇头。
"我想过几种可能。一,他是玉镯认可的继承者。但四个月大的孩子,谈什么格局胆识?说不通。二,他有前朝血脉。但他爹是先太子,先太子的母族是……"
她停住了。
先太子的母族。
先太子的生母是前朝宗室女——昭明女帝的远房侄女。
这件事在皇室档案里有记载,但因为年代久远,加上前朝覆灭后刻意淡化,很少有人提起。
"先太子的生母,有前朝血脉。"沈知意慢慢说。
萧景珩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"所以小王子身上,确实有前朝宗室的血。"
"对。而且这个血脉,可能比我的还要纯正。我的生母只是'与前朝有关',具体什么关系还不清楚。但小王子的曾祖母是女帝的亲侄女——这是实打实的宗室血统。"
"所以金光是在'认亲'?"
"不确定。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。"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"这件事,还有谁知道?"
"奶娘看到了金光,但她不知道是什么。我已经叮嘱过她,不许对外说。"
"好。"萧景珩说,"以后不要让小王子碰镯子。"
"我知道。"沈知意说,"玉镯是力量,也是诅咒。他才四个月,不该卷进这些事里。"
萧景珩看着她。
"你怕他将来会像你一样?"
沈知意低下头,看着手腕上的玉镯。
金色光泽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"我不想他成为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。"她说,"我希望他快乐。"
萧景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"如果他快乐,那是因为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。如果他将来真的要背负什么——那我们至少让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"
沈知意没有说话。
她把手抽出来,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,递给他。
"这是我记的。你看看。"
萧景珩接过来看了一遍。
"最后这条——'不能让任何人知道',对。尤其是李明远。如果黄堂的人知道了小王子的特殊性,他会成为目标。"
"嗯。"
萧景珩把纸烧了。
"冷却期明天就结束了?"
"对。明天晚上。"
"那明天晚上,我们试试镯子的预见能力。看看金光之后,有没有什么变化。"
"好。"
萧景珩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"我先去洗个澡。八天没洗了,身上都能搓出泥来。"
沈知意白了他一眼。
"赶紧去。臭死了。"
萧景珩笑着出了门。
沈知意坐在灯下,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。
金色光泽在烛光下闪了一下。
很淡,但很稳。
第 220 章 双焰
卯时的钟声刚敲完第三下,沈知意就被门外的急促脚步声吵醒了。
"王妃!急报!"
她披了件外衫开门,影十二满头大汗站在门口。
"皇宫方向,五十名玄甲卫突袭凤栖山陵墓。同时有十二名刺客混入晨朝队伍,目标是小王子。"
沈知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"小王子在哪?"
"还在寝宫,奶娘守着。"
"转移。"她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,"走密道,去王府地下密室。让影十一亲自护送。"
"得嘞。"
"再派人通知王爷,他在城楼盯着新军营那边。"
"已经派了。"
沈知意点了下头,转身往寝宫方向跑。
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