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。
含元殿前的广场上,十二个穿朝服的人正往大殿方向冲。
他们手里的笏板已经扔了,换成了一尺长的短刀。
禁军统领张豹站在台阶上,手里提着一把长枪。
"围!"
他一声令下,两侧的禁军同时涌上来,长矛如林,把十二个刺客堵在了广场中央。
这些刺客是地堂的人,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。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,短刀翻飞,一时间竟然没人能近身。
张豹眯了眯眼。
"弩。"
两侧屋顶上,二十名弩手同时扣下扳机。
箭雨落下,十二个刺客倒了九个。剩下三个还在挣扎,被禁军一拥而上,乱刀砍死。
张豹收起枪,吐了口唾沫。
"就这?"
——
新军营。
京郊大营,三百名黄堂外围成员趁着晨雾摸了上来。
他们没穿玄甲,没戴面具,就是一群穿着杂色衣裳的汉子,手里提着刀和火油桶。
目标是粮仓和军械库。
但他们刚翻过营墙,就发现不对劲——营地里太安静了。
没有巡逻的士兵,没有操练的号角,连马匹的嘶鸣都没有。
"有诈。"领头的黄堂头目低声说。
但已经晚了。
营墙四角突然亮起火把,数百名新军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,手里端着弩,箭头对准了墙头上的入侵者。
"放!"
第一轮箭雨就把墙头上的人扫掉了一半。
剩下的黄堂成员跳下墙,想往营外跑,却被从侧面冲出来的影卫截住了去路。
影卫们手里拿的不是刀,是铁链——专门对付人多但不精的对手。铁链横扫,一片人倒地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,三百名黄堂外围成员被歼灭大半,俘虏了四十多个。
但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。
赵无咎出现了。
他站在新军营外围的一座小土丘上,穿着一身玄色铠甲,戴着半脸面具,手里提着一把玄铁长剑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沈知意和萧景珩面前正面现身。
萧景珩站在城楼上,远远看到了他。
"那就是赵无咎?"
"对。"影十一在旁边说,"地堂堂主。属下跟了他三天,确认身份。"
"他手里那把剑——"萧景珩眯起眼,"玄铁的?"
"是。跟之前刺客用的玄铁匕首同材质,但更大。"
赵无咎没有进营。他就站在土丘上,看着下面的战斗,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新军将领李冲提着刀冲上去,想把他拿下。
赵无咎抬手一剑。
玄铁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光,砍断了李冲手里的铁枪——枪杆是熟铁的,一指粗,一剑就断了。
李冲愣住了。
赵无咎没有追击。他收起剑,转身下了土丘,消失在晨雾里。
萧景珩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下令追击。
"让他走。"
"王爷?"影十一有些不解。
"他的目标不是打赢,是试探。"萧景珩说,"他来看我们的防御力度,看新军的战斗力,看影卫的部署。打完就走,说明他还有后手。"
"那咱们……"
"盯紧他。看他回哪去。"
"得嘞。"
——
靖王府。
下午酉时,后院起火了。
火势不大,但烟很浓。仆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,场面一度混乱。
沈知意站在正院的廊下,看着后院的浓烟,脸色很平静。
"抓到了?"她问。
影十二押着一个中年妇人过来。妇人是王府的洒扫仆人,在府里干了三年,平时老实本分,谁也没想到她会是内应。
"火是她放的。"影十二说,"一个时辰前属下看她神色不对,盯了一阵,发现她往后院柴房搬了三桶火油。"
沈知意看着那个妇人。
"谁让你做的?"
妇人低着头,不说话。
"李明远?"
妇人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沈知意心里有了数。
"押下去,别让她死了。等王爷回来再审。"
"得嘞。"
火很快被扑灭了。后院烧了两间柴房,没伤到人。
——
深夜。
沈知意回到正院的时候,已经快子时了。
她脱下沾满灰尘和烟火气的外衣,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手腕上的玉镯突然热了起来。
不是预警的那种灼热,是一种从内向外涌动的温热。
她低头看去——
金色光芒从裂纹深处涌出来。
不是小王子触碰时那种短暂的一闪,而是持续的、汹涌的、如同洪流般的金光。
光芒持续了将近半息。
然后,黑色纹路开始剥落。
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
那些占据了镯面大半的黑色物质,像碎冰一样从裂纹中脱落,飘散在空中,化为虚无。
沈知意看着这一幕,屏住了呼吸。
黑色纹路剥落了将近一半。镯面从灰暗重新变得温润,裂纹也从八处减少到了六处——有些细小的裂纹在黑色物质脱落后自动愈合了。
玉镯的颜色变了。
从原本的淡绿色,变成了一种青金色。在月光下,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。
一股温暖的能量流遍全身。
沈知意闭上眼,感受到了玉镯的变化——
预见能力增强了。
她看到了未来三天内的关键画面:
赵无咎退回凤凰岭,在一处山洞里等待什么人。
李明远收拾细软,准备从南门出逃。
凤凰岭北麓,一处隐蔽的山洞口,有前朝建筑的痕迹。
还有——
她能"感应"到小王子了。
不是看见,是感应。就像心里有一根线,连着小王子所在的方向。她知道他现在在地下密室里,睡着了,很安全。
她也能感应到萧景珩——他在城楼上,还没回来,但状态平稳。
因果感应。
这是玉镯第三次觉醒带来的新能力。
沈知意睁开眼,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。
青金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轻轻抚摸着镯面,感受着那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质感。
——
第二天清晨。
萧景珩回府的时候,看到沈知意已经坐在书房里了。
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纸,上面写满了字。眼圈是黑的,显然一夜未眠。
萧景珩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"你先睡一会儿,我来处理。"
沈知意靠在他怀里,声音有点哑。
"我处理完了。你回来之前我都处理完了。"
萧景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你一个人扛了多少事?"
"不多,就几十件。"
萧景珩把她转过来,看着她。
"下次这种时候叫我一声。我不是摆设。"
沈知意"嗯"了一声,没接话。
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递给他。
"昨晚玉镯又觉醒了。第三次。"
萧景珩接过纸,看了一眼——上面写着三个关键信息:
赵无咎退回凤凰岭,等待苏衡的命令。
李明远将在一周内试图逃离京城。
未央宫地宫的入口在凤凰岭北麓的一处山洞中。
"地宫入口找到了?"萧景珩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对。北麓,山洞。但我不建议现在就去。"
"为什么?"
"等李明远跑了再说。"沈知意说,"他要跑,说明黄堂的防线松动了。他跑了之后,朝堂上的眼线就断了,玄冥司在京城的情报网会瘫痪一阵。那时候我们再去凤凰岭,不用担心后方被捅刀子。"
萧景珩想了想,点头。
"你总是能在混乱中找到最优解。"
"不是我厉害,是玉镯给的信息够多。"沈知意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"我先去睡一会儿。有事叫我。"
"去吧。"
沈知意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"萧景珩。"
"嗯?"
"赵无咎那把玄铁剑,能砍断熟铁枪杆。你下次碰上他,别硬接。"
"我知道。"
沈知意出了门。
萧景珩坐在书房里,看着那张纸上的三条信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第三条下面写了一行字:
"周文渊,凤凰岭北麓,山洞。"
第 221 章 地宫
沈知意的马在山道上停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玉镯在跳。
不是预警那种急促的灼热,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——像心跳,一下,两下,停顿,再来。
"左边。"她说。
萧景珩骑在后面,抬手示意队伍左转。
十二个影卫加六个工匠,加上他们俩,二十个人,一人一匹马,沿着凤凰岭北麓的山道已经走了两个多时辰。
没有走官道。从山脚下的一处猎户小径切入,七拐八绕,专挑没人的地方走。
周文渊昨天派人送了信回来——他在北麓发现的那截断墙附近,有一片藤蔓覆盖的石壁,看着不像天然的。但他不敢贸然动手,怕触发机关。
沈知意收到信之后就决定了:今天来。
玉镯的因果感应这两天越来越强。她人在王府,镯子却老是往北拽——不是物理上的拉扯,是一种直觉上的"牵引"。就像脑子里有根线,线的那头在凤凰岭。
"跳了两下。"沈知意又说。
队伍右转,拐进一条更窄的山道。
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马走不过去了。萧景珩下令下马步行,把马拴在山腰的一处平地上,留两个影卫看着。
剩下十八个人,徒步往上爬。
山路不好走。碎石多,苔藓滑,有几个工匠差点摔了。影卫们倒是一脸无所谓,这种路他们走惯了。
爬了大约半个时辰,到了一面石壁前。
沈知意停住了。
玉镯的脉动在这里变了——不再是"跳一下"或"跳两下",而是持续不断地发热。整个镯面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铁块。
"就是这儿。"她说。
石壁上长满了藤蔓,密密匝匝,看不出后面有什么。
萧景珩回头看了一眼工匠头子周文渊。
周文渊是萧景珩从工部调来的老人,干了二十年营造,专攻机关暗门。他上次来凤凰岭发现了这面石壁,回去之后一直惦记着。
"周管事,动手。"
周文渊带了两个工匠上去,拿出工具,开始清理藤蔓。
藤蔓又粗又韧,刀砍不断,最后用了锯子才弄开。
藤蔓后面,是一道石门。
石门大约两丈高,一丈宽,整块青石凿成,表面打磨得很光滑。没有门环,没有锁孔,没有任何可以推拉的地方。
正中间有一个凹槽。
圆形的,不大,比拳头稍大一圈。
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个凹槽,心跳快了半拍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。
大小,形状,弧度——
完全吻合。
"我来。"她说。
萧景珩没拦她,但往前迈了半步,站在她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。
沈知意抬手,把玉镯从手腕上褪下来。
镯子离开皮肤的瞬间,那种持续的脉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震动——像是镯子本身在"期待"什么。
她把玉镯对准凹槽,放了进去。
严丝合缝。
"咔。"
一声轻响。
然后是沉闷的"隆隆"声——像是什么巨大的机关在石壁深处被唤醒了。地面微微震动,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。
石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潮湿的、带着泥土和金属气息的风从门内涌出来。
沈知意下意识回头看了萧景珩一眼。
萧景珩正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"快进去看看"的急切。
就是看着她。
像在说:你跟紧我。
石门完全打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
"火把。"萧景珩说。
影卫们点起火把,萧景珩走在最前面,沈知意紧跟其后。
石阶很陡,每一级只有半尺宽,踩上去有点滑。两侧是打磨过的石壁,上面刻着一些花纹——不是装饰,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。
走了大约一百级台阶,石阶到了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