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之后,萧景珩和沈知意同乘一辆马车回府。
马车出了宫门,上了朱雀大街。车帘放下来,外面的嘈杂声被隔开了大半。
萧景珩把沈知意拉到身边坐下。
"你今天在全朝文武面前说了'只有你和我知道'。"他低声说。
"嗯。"
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沈知意靠在他肩上,笑了一下。
"意味着你是我的丈夫。"
萧景珩也笑了。
"也意味着我是你的共犯。"
"什么意思?"
"密文是先帝赐给我的不假,但刻字这件事——"他顿了一下,"那行字是你刻的。"
沈知意没有否认。
小王子出生那会儿,萧景珩正在北境处理军务,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两天了。金锁是萧景珩设计的不假,但真正拿刻刀在内壁上一笔一划刻出密文的,是沈知意。
她花了整整一夜,手指磨出了两个水泡。
"你的密文,我学了三个月才学会。"她说。
"所以你是唯一一个能伪造我签名的人。"
"对。"
"那你今天在朝堂上说'只有靖王能写'——"
"严格来说,不算假话。"沈知意说,"密文是你设计的,我是照着你的样本刻的。源头的著作权归你。"
萧景珩被她说笑了。
"你这张嘴。"
"跟你学的。"
马车在朱雀大街上慢慢走着。车轱辘碾过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萧景珩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"苏衡不会就这么算了。"
"我知道。"沈知意说,"舆论战打输了,他会换别的方式。天堂司主最擅长的是'软刀子',软刀子不行就来硬的。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小心。"
"你觉得他会怎么动?"
"不好说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他今天损失了一个朝堂上的棋子,还暴露了他对苏衡旧部的控制力。周文清是他的人,这件事瞒不住。朝臣们心里都有数。"
"所以你今天这一手,不只是辟谣。"
"对。"沈知意说,"辟谣只是表面。真正的作用是逼苏衡的人露头。周文清一跳出来,所有人都知道苏衡在朝堂上还有棋子。那些被收买的、被胁迫的,接下来都会收敛——因为他们看到了出头鸟的下场。"
萧景珩看着她。
"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这些?"
"你说朝堂上那套?"沈知意打了个哈欠,"昨天晚上想的。失眠的时候顺便想的。"
萧景珩伸手揽住她的肩。
"回去睡觉。"
"嗯。"
——
回到王府,沈知意先去了小王子寝宫。
孩子刚睡醒,奶娘正在给他换衣裳。看到沈知意进来,小王子咧着嘴笑了,两只小胖手伸过来要抱。
沈知意把他抱起来,亲了一口。
"今天乖不乖?"
奶娘在旁边笑:"可乖了,上午睡了一个多时辰,吃了两回奶,还跟奴婢咿咿呀呀说了半天话。"
沈知意抱着孩子在屋里转了一圈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只金锁。
她把金锁挂在小王子脖子上。
金锁有点大,坠在孩子胸前晃来晃去。小王子低头看了看,伸手去抓。
"这是你爹给你打的。"沈知意说。
萧景珩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"等小王子长大了,"他忽然说,"我要亲口告诉他——这是外公为他打造的。"
沈知意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萧景珩说的"外公",是先帝。
先帝赐模,萧景珩铸锁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只金锁是先帝给未曾谋面的孙辈的礼物。
"他会知道的。"沈知意说。
手腕上的玉镯忽然热了一下。
很短暂,一闪而过。
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镯面上的青金色光泽比早上亮了一些,六处裂纹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玉镯在回应。
像是在说:对,他是你的儿子。
沈知意把金锁在小王子脖子上系好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锁面背面的龙凤纹。
她的指腹停在了龙纹的左眼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凸起——不是铸造时的毛刺,更像是故意留的一个记号。
她以前没注意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