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份密报是影十二亲自送进来的。
他翻墙进的靖王府,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片瓦。守夜的暗哨差点把他当刺客射了,看清人才收的弩。
"急报。"影十二把竹筒拍在萧景珩床头的时候,萧景珩已经醒了——他睡觉本来就浅,刀压在枕头底下,手一直没松。
萧景珩拆开竹筒,扫了一眼。
"妈的。"
他翻身下床,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走。
第二份密报在走廊上截住了他——影三从兵部驿站的方向跑回来的,满头是汗。
第三份是在他走到前院的时候到的——影七,负责盯刑部那条线。
三份密报,三个地方,同一个时辰。
户部钱庄、兵部驿站、刑部大狱。
全被端了。
——
沈知意是被萧景珩拍门拍醒的。
她披了件外衫出来,萧景珩把三份密报拍在桌上。
"你看。"
沈知意一份一份翻。
户部钱庄——约两百名玄冥司精锐,寅时动手,控制了正门和后门。钱庄掌柜和三个管事被绑在后院柴房。所有账册封存,汇兑通道全部切断。
兵部驿站——京城八大驿站有六个被占。驿卒被缴械,马匹被控制。朝廷的政令出不了城门,外面的急报也递不进来。
刑部大狱——人数不多,二十来个,但全是硬手。他们没放人,也没砸牢,反而加固了防御,把大狱变成了一座堡垒。
沈知意把密报放下。
"同时动手的?"
"差不离。"萧景珩已经穿好了衣服,腰带系得死紧,"前后不超过一炷香。"
"多少人?"
"加起来三百往上。"
沈知意靠在桌边,闭了一下眼睛。
因果感应涌了上来——不是她主动启动的,是镯子自己给的。自从解了第二道封印,这种低强度的感知就变成了常态,不用"开启",也不会触发失忆。它就那么一直在,像背景音一样。
她"看"到了三条因果线。
从户部钱庄、兵部驿站、刑部大狱三个方向延伸出来,在京城的上空交汇成一个三角形。线条是灰色的,沉稳、冰冷,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对称感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这是"无面"布了很久的局。
"他在示威。"沈知意睁开眼。
"我知道。"
"三把钥匙。财政、通信、司法——他把京城的三条命脉同时掐住了。"
萧景珩已经把影卫叫来了。影十二、影三、影七站在院子里,后面还有十几个暗哨,全副武装。
"集结新军。"萧景珩下令,"两千人全部出动,分三路——"
"等一下。"
沈知意从屋里走出来。
萧景珩回头看她。
"你现在强攻,正中他的下怀。"
"什么意思?"
"三处同时动手,每一处都布了足够的防御。咱们只有两千人——分三路去打,每一路六七百人。户部钱庄那边有两百玄冥司精锐,兵部驿站人数不明,刑部大狱是加固过的堡垒。六七百人打哪一处都不够硬。"
萧景珩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"那你说怎么办?"
"不攻三路。"沈知意说,"只攻一处。"
"哪一处?"
"户部钱庄。"
萧景珩想了一下。
"为什么?"
沈知意走到院中的石桌前,上面铺着一张京城地图——这是谢无眠上个月更新的,每一条街巷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她拿起笔,在三个位置点了三个点。
"第一,钱庄的守卫最薄。两百人是不少,但他们的任务是'控制'不是'死守'。'无面'在钱庄放人是为了威慑,不是为了打仗。真打起来,两百人扛不住两千新军。"
"第二呢?"
"第二,钱庄里有户部的账册和资金调度印信。拿下钱庄,等于重新攥住了京城的钱袋子。驿站被掐了可以靠人力跑腿传信,大狱被占了可以之后再夺——但钱庄一断,整个京城的财政就瘫了。军饷发不出去,粮草采买不了,拖上三天,不用'无面'动手,朝廷自己就乱了。"
萧景珩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。
"第三呢?"
"第三——"沈知意放下笔,"攻下钱庄是告诉他:我知道你的三角形战略,我也知道你最怕什么。三把钥匙我只要掰断一把,你的三角就塌了。"
院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影十二看了萧景珩一眼,没说话。
萧景珩看着沈知意。
两息。
"好。"他说,"听你的。"
沈知意点了一下头。
"影十二。"萧景珩转头,"集结新军一千五,全部压到户部钱庄。留五百守王府和宫城方向。"
"得嘞。"影十二转身就走。
"影三,你带人去驿站方向盯着,不用打,给我看住就行。他们要是敢从驿站调人增援钱庄,立刻截断。"
"是。"
"影七,刑部大狱那边也盯着。如果有异动,放烟号。"
"是。"
三个人散了。
萧景珩回过头,发现沈知意还站在石桌前看地图。
夜风有点凉。她只穿了一件薄外衫,头发散着,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萧景珩回屋拿了一件披风出来,从背后搭在她肩上。
沈知意没回头。
"如果是陷阱呢?"她说。
萧景珩的手停在她肩上。
"那就是我们一起跳的陷阱。"
沈知意没接话。她把披风拢了拢,低头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——从靖王府到户部钱庄的最短路线,穿过西城的两条主街,经过一座石桥。
"从这里进。"她指着石桥,"钱庄后巷有一道侧门,是运银子用的。门板是铁的,但门框是木头的——用撞木三次之内能开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谢无眠上个月查户部账目的时候去过一趟。他跟我提过一嘴。"
萧景珩"嗯"了一声。
"你留在家。"他说。
"我在王府等消息。"
"不是等消息——是不准出门。"
"行。"
萧景珩拿起刀,往外走了两步。
沈知意在背后叫了他一声。
"萧景珩。"
他回头。
"钱庄后院柴房里有掌柜和管事。活的比死的好用。"
萧景珩嘴角动了一下。
"知道了。"
——
他走之后,沈知意没有回屋。
她坐在石桌前,把地图上的三个点又看了一遍。
因果感应一直在。那三条灰色的线还挂在京城上空,三角形的结构稳稳当当。但她知道,等萧景珩的兵力砸到钱庄上,这个三角形就会缺一个角。
"无面"会怎么补?
她不知道。
她不能用预见。一用就忘东西——忘了布防图是小事,万一忘了萧景珩布置的进攻路线,那就不是失误,是要死人的。
所以她只能靠因果感应。
这种被动的、模糊的、低精度的感知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——能看到轮廓,但看不清细节。
她闭上眼睛,集中注意力去"摸"那三条因果线。
钱庄那条线最细。守卫确实薄弱。
驿站那条线中等,但延伸得很长——六个驿站连成了一条链子,像是一条蛇。
刑部大狱那条线最短,但最粗。
沈知意皱了一下眉。
最粗的那条线不在钱庄,不在驿站——在刑部大狱。
"无面"在刑部大狱放的人不多,但那条因果线的分量远超前两处。
大狱里关着什么人?
她翻了翻脑子里的信息——刑部大狱里目前关着的重要犯人有三个:一个是去年贪墨案的主犯、前工部侍郎赵恒;一个是玄冥司玄堂的残余头目刘奉先,上次清剿玄堂时被抓的;还有一个是月前从北边押送回京的叛将周成。
这三个人里面,谁值得"无面"花这么大力气去"守"而不是"救"?
沈知意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。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她站起来,走回书房,摊开一张新纸,把刑部大狱的犯人名单默了一遍。
写到刘奉先的名字时,她停了一下。
刘奉先。玄堂残余。被抓的时候一声没吭,审讯的时候也什么都不说——谢无眠审了他三天,一个字都没撬出来。
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硬骨头。
现在想想——也许不是他硬,是有人不让他开口。
沈知意在刘奉先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——是影十二派人回来报信的。
"报——新军已抵达户部钱庄外围,正在布阵!"
沈知意放下笔。
"知道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