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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夜袭

锦堂春 书瑶 2504 2026-08-01 12:31:57

亥时刚过,西大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
钱庄对面的茶楼顶上,萧景珩蹲在瓦楞后面,手里攥着一把千里镜。这玩意儿是谢无眠从南边商人手里淘来的,看得不算远,但百步之内够用了。

钱庄大门紧闭,门口立着两排玄铁拒马——黑沉沉的,铁光都不反一点。

"妈的。"萧景珩放下千里镜,"还真有准备。"

影七蹲在他旁边。"王爷,打不打?"

"打。按原计划。"

"得嘞。"

影七猫着腰从楼顶翻下去,传令去了。

萧景珩又看了一眼钱庄大门。

拒马是新焊的,铁茬子都没打磨——说明赶工赶得急。但样式是对的,间距、角度,全都是冲着克制步兵冲锋来的。

玄冥司对新军的战术摸得很透。
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是早就备好的方案。

萧景珩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站起身,朝下方的旗手打了个手势。

——

正面佯攻队从西大街东头冲过来的时候,钱庄里面立刻有了动静。

火把亮了。

大门两侧的二层楼上探出一排人头,手里端着弩——不是军弩,是江湖上常用的连发短弩,射程近,但胜在快。

"放!"

箭雨落下来。

正面队前排的盾兵扛住了第一波,但拒马挡住了冲锋路线。盾牌顶在前面,人挤在拒马后面,进退不得。

第二波箭雨来了。

有人中箭倒下了。

萧景珩在茶楼顶上看得清楚——正面队被钉在拒马前面,像一群被堵在巷子里的羊。

"吹号。"他说。

号角声响起。

正面队开始后撤——不是溃退,是有序的交替掩护后撤。盾兵殿后,弓手在撤退过程中还往钱庄方向射了几轮。

钱庄里面的玄冥司守卫犹豫了几息。

然后大门开了。

——

靖王府。书房。

沈知意坐在桌前,闭着眼睛。

手腕上的玉镯在脉动——时快时慢,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脏。

影九站在旁边,不敢出声。

"他们会开门。"沈知意忽然说。

影九愣了一下。"什么?"

"钱庄的守卫。他们会开门追击。"

"王妃怎么知道?"

沈知意没有睁眼。

"因为我感觉到了他们的急躁。"

因果感应不是万能的。它不能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,不能告诉她谁在哪个位置、拿的什么武器。但它能传递一种模糊的"情绪"——像是站在一间屋子外面,透过门缝听到里面的动静。

此刻她从玉镯里感受到的,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、急不可耐的躁动。

守了七天的人,突然看到敌人在撤退——那种"终于能追出去砍人了"的冲动,压不住的。

"传令给萧景珩。"沈知意说,"就说——鱼上钩了。"

"是。"影九转身出去放信鸽。

——

钱庄大门打开的一瞬间,萧景珩就笑了。

"来了。"

三十多个玄冥司守卫从门里冲出来,手里拎着刀,追着正面队的尾巴就砍。

正面队继续后撤,越退越远,把追兵从大门口拉开了至少四十步。

然后——

钱庄后院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。

不大,像是地底下打了个雷。

萧景珩知道那是什么。

侧翼渗透队从隔壁绸缎庄地下挖了三天的地道,通了。

突击队从地道口钻出来的时候,后院的守卫根本没反应过来。地道口开在马厩旁边,位置刁钻得不能再刁钻——这是谢无眠亲自挑的点,他翻过户部的建筑图纸,精确到了每一根柱子。

后院八个守卫,三个呼吸之内全部被制住。

突击队的火铳手翻过后院的矮墙,绕到了正门外追兵的屁股后面。

"放!"

一排铳响。

追兵的后背被打成了筛子。

三十多个追兵,当场倒了一大半。剩下的几个往回跑,发现大门已经被突击队从里面堵死了。

前后夹击。

不到半炷香,门外的追兵全部解决。

——

钱庄内部的战斗打了将近两个时辰。

玄冥司在这里的守卫总共八十来人,外面追出去三十多个被干掉了,里面还剩四十多。人数不多,但都是硬茬子——全员佩戴玄色面具,手里的兵器是玄铁打的,比新军的钢刀硬一个等级。

两把刀对砍,新军的刀卷了刃,人家的没事。

萧景珩是亲自冲进去的。

他拎着一把厚背长刀,从正门杀进去的时候,迎面碰上了一个戴面具的大个子。那人的兵器是一对铁锏,又沉又长,一下扫过来带风。

萧景珩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劈在铁锏的柄上。

火星四溅。

铁锏没断,但那个人的虎口裂了——萧景珩的力气不是白给的,他从小练刀,臂力比寻常人粗一圈。

第二刀砍在了那人的肩膀上。

玄铁甲挡住了大半的力道,但还是砍进去了两寸。那人闷哼一声,往后退了两步。

影七从侧面补了一刀,扎进了甲缝里。

那人倒了。

"抓活的!"萧景珩喊了一声。

战斗在一间一间屋子里推进。钱庄的格局是三进院子加一个后院地窖,每一进都有人守着。新军一间一间地清,伤亡也在一点一点地涨。

两个时辰后,最后一间屋子的门被撞开了。

里面三个人,放下了刀。

——

地窖里找到钱掌柜的时候,他正缩在角落里发抖。

钱掌柜姓孙,五十来岁,圆脸,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。这会儿脸灰白灰白的,衣裳上全是土,嘴上干裂出了血。

跟他一起被关的还有他老婆和两个儿子。小的那个才八岁,窝在他妈怀里一声不吭,眼睛瞪得老大。

"孙掌柜。"萧景珩走下地窖,蹲到他面前。

钱掌柜抬头看见他,愣了两息,然后"扑通"一声跪下了。

"王爷!王爷救命——"

"起来。"萧景珩把他拽起来,"没事了。钱庄拿回来了。"

钱掌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"他们逼我交印信……逼了七天……我没给……王爷,我真没给……"

"我知道。"萧景珩拍了拍他的肩膀,"你做得好。印信在哪?"

"在……在我鞋底。"

萧景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"行。你先上去,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。"

他转身出了地窖。

影七跟上来。

"王爷,清点完了。"

"说。"

"敌方死六十,俘二十。咱们……阵亡三十七,伤五十八。"

萧景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"三十七。"

"是。"

"名单造好了吗?"

"造好了。"影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。

萧景珩接过来,没看。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。

"二十个俘虏,看住了。我亲自审。"

"是。"

——

靖王府。

沈知意一直坐在书房里没动。

四个时辰。

影九每隔半个时辰进来报一次情况——都是信鸽传来的简短战报。

"正面队接敌,受阻。"

"侧翼地道尚未打通。"

"正面队后撤,敌方追击。"

最后一份战报是萧景珩亲笔写的,字迹潦草,像是趴在什么不平的地方写的:

"佯攻撤退,地道成功。劳王妃挂念。"

沈知意看完,嘴角动了一下。

她把纸条折起来,放进袖子里。

然后她闭上眼睛,继续等。

玉镯的脉动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变得急促、灼热,像是要从手腕上跳下来。现在它慢慢平缓了——频率降下来,温度也降下来,最后变成了一种温吞吞的、舒服的暖意。

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。

沈知意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脸上是湿的。

她摸了一下——是眼泪。

不是因为害怕,也不是因为悲伤。她也说不清为什么。可能是这四个时辰绷得太紧了,突然松下来,身体自己做了反应。

她拿袖子擦了擦脸。

"影九。"

"在。"

"王爷回来了吗?"

"还没有。应该快了。"

沈知意站起来,走出书房。

——

她在院子里等了一刻钟。

萧景珩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血腥气。铠甲上有好几道划痕,左边袖子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血迹——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
他看到沈知意站在影壁前面,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走过去,把她抱住了。

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抱着。

沈知意的脸贴在他胸口,能听到他的心跳——很快,还没完全平复。

"结束了。"萧景珩说。

"伤亡多少?"

"三十七人阵亡。"

沈知意的手从他腰后松开了。

她退后一步,看着他。

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
"三十七个人。"她说。

"嗯。"

"名单呢?"

萧景珩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,递给她。

沈知意接过来,展开。

上面是三十七个名字。有的她认识——张石头,去年从北边调来的老兵,爱喝酒,每次巡逻前都偷偷往水壶里灌烧刀子。周小满,才十九,上个月刚成亲。

她把名单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
"抚恤的事,明天我来办。"

萧景珩点了一下头。

"还有二十个俘虏。"他说,"我明天亲自审。"

"嗯。早点睡。"

"你也是。"

沈知意转身往屋里走。
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。

"萧景珩。"

"嗯?"

她没回头。

"你袖子上那块血,是你的吗?"

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。

"不是。"

"哦。"

她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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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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