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蹲在水晶台前面的时候,影七在外面喊了三遍"王妃"。
她没理。
水晶台底座上有一个凹槽——龙纹的,跟玉镯上的图腾一模一样。两天前她来地宫的时候没注意这个细节,因为当时注意力全在第三道封印上。
但现在凹槽是空的。
上面原本应该放着的东西不见了。
沈知意把手覆在凹槽上,启动了命运洞察力。
画面涌进来。
两天前的深夜。地宫里进来了一队人——七个,穿黑衣,动作很专业,是玄冥司的精锐。领头的人拿着一种很特殊的工具,像是铜制的钥匙,插进水晶台侧面的一个暗孔里。
"咔"的一声,封印解了。
那人从台座上捧起一方玉印——传国玉玺。
沈知意看清了领头那人的脸。
不是福顺本人,但福顺的命运线跟这个人缠在一起——她顺着线往回追,看到了福顺在凤凰岭的据点里,对这个人说:"玉玺是先帝亲手从水晶台中取出来的。他临终前交给了我,说'等时机到了,你会知道怎么用'。"
先帝亲手取的。
沈知意松开手,站了起来。
先帝在驾崩前就打开了水晶台的封印,把传国玉玺交给了福顺。七年来福顺一直藏着没用——直到现在。
他需要玉玺来"号令天下旧部",但光有玉玺不够。他还得拿到玉镯,才能打开女帝留下的最后一道力量。
两样东西凑齐了,他的"复辟"才算有了完整的筹码。
沈知意从地宫里出来的时候,谢无眠的消息也到了。
——
"周太傅被带走了。"
谢无眠站在靖王府书房里,脸上的表情很难看。
"什么时候的事?"
"昨天傍晚。周府的下人说,来了四个穿便装的人,说是宫里传召。周太傅没起疑心——他经常进宫给小王子讲课。但出了门就没回来。"
"他身边没带护卫?"
"带了两个。都被打晕了,扔在巷子里,今早才被人发现。"
沈知意靠回椅背。
周文渊。小王子的太傅,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。卷二的时候帮她挡过朝堂上的弹劾,替小王子写过好几份奏折,一笔字写得京城无人不服。
他跟周明远是父子关系——周明远之前在刑部大狱里替她当双面间谍,出来之后还在家养着。现在老子又被人抓了。
"查到人在哪了吗?"
"没查到。"谢无眠摇头,"玄冥司的人很干净,没留痕迹。但我觉得……他们不会藏太久。"
沈知意点头。
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福顺抓周文渊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当筹码。既然是筹码,就一定会亮出来。
果然——
当天深夜,沈知意房门口出现了一只木匣。
跟之前两次一样的黑漆木匣。
她打开匣子。
没有面具,没有画像。
一块布。
白色的棉布,从什么人的衣袖上撕下来的。布上有血——不多,但很新鲜,还没完全干透。
布上用血写了一行字:
"明日午时,未央宫正殿。沈知意独自前来,携玉镯。"
下面还有一行:
"若带一人,周文渊死。"
落款:无面。
沈知意把布片拿起来,凑近闻了一下。血腥味里夹着一种淡淡的药味——是金疮药。
福顺给周文渊上了药。他不想让人质在"使用"之前就死了。
沈知意拿着布片去了萧景珩的房间。
——
萧景珩还没睡。
他坐在床边看地图——京城的城防图,铺了满床。影七白天送来的,他一直在研究。
看到沈知意进来,他放下笔。
"怎么了?"
沈知意把布片递给他。
萧景珩接过去看了一眼,脸色就沉了。
"周文渊?"
"嗯。"
"我带人去。"
"他说了'若带一人,周文渊死'。"沈知意说,"这不是威胁。这是承诺。"
萧景珩把布片扔在桌上。
"那就不去。"
沈知意看着他。
"如果我不去,周文渊会死。"
萧景珩不说话了。
他右臂绑着夹板,左手撑在床沿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。
"你去了可能回不来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
"那我跟你一起去。"
"你说了烧了未央宫。"
萧景珩愣了一下。
沈知意看着他:"你一个人去,带影卫在三里外等着。如果我半个时辰内没出来——"
"我会烧了未央宫。"
"你说到做到?"
"我说到做到。"
沈知意笑了。
这是她拿到春青玉镯之后第一次笑——不是那种"我已经想好了"的淡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萧景珩被笑得莫名其妙。
"笑什么?"
"笑你这个人。"沈知意说,"明明在说一件很要命的事,你说'烧了未央宫'的语气跟说'今晚吃红烧肉'一样。"
"烧了未央宫比红烧肉简单。"
沈知意又笑了一声。
她走过去,蹲在萧景珩面前。
"萧景珩。"
"嗯。"
"有你这句话,我就不怕了。"
萧景珩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。春青色的玉镯在她手腕上泛着柔和的微光,龙纹浮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。
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。
"你最好给我活着出来。"
"嗯。"
"不然我就烧了未央宫,然后去地底下找你算账。"
"知道了。"
沈知意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了一下头。
萧景珩已经重新拿起了笔,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。他写字的速度很慢——左手写字,右手使不上劲,笔画歪歪扭扭的。
但他写得很认真。
——
回到自己的房间,沈知意没有立刻睡。
她从柜子里找出一炷香,点了,插在窗台上的香炉里。
不是给周文渊祈福——老头子要是知道她给他祈福,估计得气得吹胡子。他是那种"老夫不需要这种东西"的硬脾气。
这炷香是致敬。
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在乱世中教了十几年的书,没贪过一文钱,没害过一个人。
香烧了一半,沈知意坐在窗边,左手覆在玉镯上。
她启动了命运洞察力。
这一次她不是在看"未来",而是在看福顺的"过去"。
命运线从福顺的名字延伸出去,往回追溯——
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太监,在宫里学写字。他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画都很工整。教他的老太监夸他:"福顺,你这字写得比状元郎还好。"
她看到了福顺被派到先帝身边。先帝很信任他,什么话都跟他说。
她看到了先帝驾崩前三天,福顺走进未央宫。他从水晶台里取出了传国玉玺,双手捧着,交给了等在宫门口的先帝。
先帝说了什么——命运洞察力能看到画面,但听不到声音。沈知意只看到先帝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决定。
然后——
命运线断了。
不是模糊了,不是变暗了,是齐刷刷地断了。
像是有人用剪刀把一根绳子从中间剪开。
断口处的时间标记是——先帝驾崩当天。
从那一天开始,福顺的命运线出现了整整七天的空白。没有画面,没有信息,什么都没有。
七天之后,命运线重新接上了——但接上之后的福顺,面部已经烧伤,右眼已经瞎了,声带已经毁了。
那七天里发生了什么?
沈知意收回了洞察力。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——那七天的空白,就是福顺变成"无面"的关键。
有人抹去了他七天的记忆。或者——他自己抹去的。
香烧到了最后一截,火星在香炉里闪了两下,灭了。
沈知意把香灰倒进花盆里,吹灭了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