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城南那片废弃仓库前,晨雾还未散尽,远处的工业区传来断续的机器轰鸣。
风吹得纸袋哗啦作响,我站在角落处,目光落在手中那张泛黄的照片上。
照片里,是我在大学时和李教授的合影。
那时他刚做完一场关于农村基层治理的讲座,我和几个学生围着他请教问题。
背景是我们学校图书馆前的台阶,阳光正好,风也温柔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:“你曾问我,制度为何而立。今天,是时候回答了。”
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李教授,十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,当时他正主持宁安农业发展规划项目,也是周文涛的导师——一个被很多人遗忘的名字,却在这次全过程管理机制推行的关键节点,再次浮现出来。
回到办公室后,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王丽娜。
“你查一下,宁安农业规划档案中有没有李教授的署名文件。”我低声说,“特别是关于扶贫项目评估机制的内容。”
她没问太多,只是点头:“明白,我这就去调资料。”
十年过去了,当初那个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老教授,如今成了被人用来敲打我的棋子。
我不知道是谁留下了这张照片
中午时分,王丽娜回来了,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翻出一页打印件,“这是当年李教授提交的《宁安县农业发展项目风险控制建议》,里面明确提到:‘项目执行过程中,必须建立动态反馈机制,避免资源错配和决策滞后。’”
我接过纸页,仔细看着那些熟悉的术语和逻辑框架。
这正是我现在提出的全过程管理机制的核心理念之一。
“也就是说,”我缓缓开口,“我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想法的人,我只是把它重新搬上了台面。”
王丽娜点点头:“而且是以一种更系统、更规范的方式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瞬。
她忽然抬头看我:“你觉得……是不是有人想用这种方式,给你施压?”
我没有回答,而是拿起手机,拨通了赵振华的号码。
“赵主任,我想见您一面。”
他那边声音沉稳:“有事直接说吧。”
“关于全过程管理机制,我有一些新的理论依据,可能对推进工作有帮助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,然后他说:“来我办公室。”
赵振华听完了我的讲述,拿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抬眼看向我,“如果引用李教授的观点,你就不是在提新政策,而是在恢复旧制度的一部分。”
“不是恢复,”我平静地说,“是延续。”
“你要面对的,不只是支持者,还有反对者。”
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他沉吟片刻,最终点头:“可以试试。这确实能让一些老派人士更容易接受。”
我说:“我也不是为了让他们高兴,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愿意听进去。”
他笑了笑,”
离开发改委时,已经是傍晚。
我刚回到办公室,孙伟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,神情轻松,手里拎着一份文件。
“财政局的最终意见。”他将文件放在桌上,“他们同意将全过程管理机制纳入专项资金管理办法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目光迅速扫过几行字。
果然,在末尾新增了一条内容:
> “如因不可抗力或上级政策调整导致项目执行偏差,相关责任人可免除行政责任。”
免责条款。
我合上文件,抬头看他:“这是你们的意思,还是有人授意?”
孙伟笑了:“你觉得呢?”
我没有再追问。
只是把文件收好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满意地起身告辞。
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,我重新打开电脑,将刚刚整理好的《全过程管理机制优化建议》做了最后修改。
我把李教授的论述加了进去,作为理论支撑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夜色深沉,窗外依旧灯火通明。
但我已经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