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神秘电话那晚,我一夜没睡。
窗外的风呼啸着穿过树梢,像是谁在耳边低语。
我不怕有人盯着我看,也不怕被人说闲话,但我害怕被历史定格成一个沉默者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把王丽娜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昨晚你问的‘农信通’公司资料查得怎么样了?”我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笔,但心已经飞到了那些数据背后隐藏的秘密里。
王丽娜点点头,将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递了过来:“法人代表叫李建国,注册时间是2016年5月,注册资本五百万,登记地址在省城某写字楼,股东有三个人:李建国、张晓峰、还有一个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,“是周文杰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我眉头一皱。
周文杰——宁安县政协原副主席,三年前退休,和清河镇关系密切,尤其在资金项目上曾经插过手。
“他们业务范围呢?”我继续问。
“覆盖全省十几个县,主要承接的是基层专项资金管理咨询类业务。”王丽娜翻到下一页,“最奇怪的是,他们并没有金融牌照,却参与了大量涉农资金的流程设计。”
我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哪是什么咨询服务?
分明是钻政策空子、打擦边球的影子公司!
正思索间,赵振华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时,眼神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,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警告:“林知远,你这是要动真格的了?”
我点头,把昨晚匿名电话的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赵振华听完后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这种公司背后往往有‘影子股东’,表面上干干净净,实际上牵扯的都是些老关系、老领导。你现在要是贸然动手,不但抓不到人,反而会把自己陷进去。”
我沉吟不语。
“你想查,我支持你。”赵振华看着我,“但得讲究方式方法。我建议你先以‘专项资金闭环试点问题反馈’为由头,向省里申请延长数据监测周期,给调查争取点时间。”
这主意不错。
我立刻起草了一份情况说明,以市委副秘书长的身份上报省委办公厅,理由是当前专项资金闭环机制仍存在数据偏差,需进一步跟踪观察。
这份材料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暗藏玄机。
当天下午,我趁督查组组长张建国还在宁安期间,主动提出为督查组提供一份《专项资金使用异常支出清单》,并附上初步分析报告。
汇报会上,我开门见山:“张组长,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一些问题线索。我不是为了掩盖什么,而是希望我们能一起找出制度上的漏洞,共同改进机制。”
张建国听完后点了点头:“林副秘书长这个态度很好。有问题就该暴露出来,而不是捂着盖着。”
会后,孙伟留了下来。
他是我们财政系统的老熟人,精明得很,做事滴水不漏。
我原本以为他会反对我的做法,没想到他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:“林哥,你这次动作不小啊。”
我笑了笑:“不过是例行公事。”
他轻轻一笑,压低声音道:“那家公司,可不是一般人开的。”
我心头一震,面上不动声色:“哦?”
孙伟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之后才低声说:“那是某个退休老干部子女搞的,专门找基层财务漏洞下手,搞‘灰色中介’。你以为你在查账外账,其实……你是碰到了一只看不见的手。”
说完,他拍拍我的肩膀,转身离去。
我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窗外阳光正好,但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原来,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账务核查,而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。
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像一句警告,也像一次试探。
我将纸条小心地收进皮夹夹层,抬头看了眼窗外,天色已近黄昏,宁安县的晚霞总是厚重而压抑,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一层铅灰。
回办公室的路上,我拨通了王丽娜的电话:“晚上你在家吗?有件事要你帮忙。”
她听出我语气不对,立刻应声:“我在家,等你。”
夜深人静,我把白天收集的所有资料整理成电子档案,包括农信通的注册信息、资金流向分析、基层专项资金使用异常报告,还有孙伟给的那张纸条上的账户明细。
每一份文件我都加密处理,然后打包发给了王丽娜。
邮件附注只有一句话:
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请把这份材料交给省委巡视组。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,我竟有种解脱感。
也许是我太累了,也许是这股压迫已经持续太久,久到我几乎忘了什么叫轻松。
可就在邮件刚发完的那一刻,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信息:
“你已经越界了。”
没有署名,也没有多余的内容,但这几个字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力。
我盯着屏幕,心跳如擂鼓。
是周文杰背后的势力?还是更上层的人?
我不确定
第二天一早,我没吃早餐就去了市委大楼,径直走进了张建国的办公室。
他正在喝茶,见我进来,抬眼看了我一眼:“这么早就来了?”
我把一叠材料放在桌上,翻开第一页,声音沉稳而清晰:“这是‘农信通’公司涉及多个县区的资金流向图,他们以咨询服务名义介入专项资金管理,实质上是通过账外账操作进行资金套利。我认为,这可能是新一轮的隐性腐败,您作为督查组组长——”
我停顿了一下,目光坚定地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需要重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