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省纪委谈话室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走廊尽头的灯光有些刺眼,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。
这地方我来过几次,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,心里没底。
门开了。
我走进去,目光一扫,便看见了坐在主位的男人。
陈处长。
当年清河镇扶贫督查时,他带队下来查账,作风雷厉风行,话不多却句句直指要害。
当时我刚调任副镇长,面对那些被举报的账目问题,是他在关键时刻给我留了条退路——只要把流程说清楚,不推诿责任也不揽责,最后才得以过关。
没想到,今天又碰上了他。
他穿着一身便装,神情温和,不像那种上来就拍桌子的人。
“林副秘书长,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“我们这次找你,不是针对你本人,而是想了解‘农信通’平台的相关情况。”
“农信通?”我心头一紧。
这是三年前由我牵头推动的一个项目,初衷是为打通基层金融服务最后一公里,通过整合农业贷款、信用评级和财政补贴数据,让农民更容易获得贷款支持。
如今它成了全省重点推广的数字化平台之一。
“对。”陈处长看着我,眼神平静,“你可以选择配合,也可以拒绝。”
我没有说话,脑子里飞快地运转。
王丽娜昨晚给我的资料还在我包里,她已经提前脱敏处理,做成了一份“专项资金闭环管理试点运行数据总览”,并叮嘱我:“你可以说自己只是推动制度建设,没想到有人钻空子。”
赵振华今天早上也偷偷塞了张字条给我:“别提张建国,也别提陈文杰,只谈机制。”然后匆匆离开,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你做得没错,但要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现在,我开始明白他们的用意。
“我愿意配合。”我说,语气尽量平稳。
陈处长点点头,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开始录音。
“林副秘书长,据我们掌握的信息,近期审计署反馈,‘农信通’系统中部分县区存在专项资金异常流向,尤其是宁安县,有多笔资金被套取用于非指定用途。你作为最初项目的负责人之一,是否知情?”
我微微皱眉,心中已有准备。
“我不知情。”我说,“‘农信通’是我任职副县长期间推动的一项制度创新,目的是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。具体操作流程是由市财政局主导,各县区自行执行。我后来调任市委副秘书长,已不再参与日常运营。”
“那你知道这些异常支出吗?”
“我知道有媒体曝光,也有群众反映。所以我才会推动专项资金异常支出预警机制试点,目的就是发现问题苗头,及时纠正。”
“所以你是主动担责?”
“我只是推动机制建立,”我顿了顿,语气不变,“真正的问题,是监管缺失,而不是机制本身有问题。”
陈处长听完,轻轻点头,似乎满意。
“那你如何看待当前的资金流向问题?”
“我认为是制度执行层面出了问题,不是政策方向错误。”我答得干脆,“我在新闻发布会上已经说过,这不是一场运动式审查,而是一次制度化的尝试。我希望这项机制能帮助大家更好地监督资金使用,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。”
他说完,沉默了几秒,接着问了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问题:
“你有没有指示或暗示某些人,在资金分配上做手脚?”
我摇头:“没有。我可以配合调查,提供所有相关材料,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,我在任何场合都没有授意他人违规操作。”
他点了点头,似乎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。
低头一看,是孙伟发来的短信:
“别承认任何个人行为,只讲集体决策。”
我心下微动。
这句话,像是提醒,更像是警告。
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知道多少,也不知道这场“例行问询”背后,还有谁在操控局势。
但我明白了一点:这不仅仅是一场谈话,而是一场试探。
试探我是不是那个可以被牵制的人。
“谢谢你的时间。”陈处长合上笔记本,站起身来,“我们会综合评估情况,后续如有需要,还会联系你。”
我点点头,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
走出谈话室时,天已经黑了。
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,心里清楚,这只是个开始。
事情,远没有结束。我站在省纪委谈话室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紧接着,他又补了一条:
“记住,你是代表市委来的。”
我调整呼吸,重新抬头,语气坚定:“我一直强调的是全过程监管机制试点的意义。制度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防患未然,而不是事后追责。我们愿意配合纪委工作,也希望借此机会完善制度。”
说完,我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档:“这是我起草的《关于专项资金使用异常行为识别标准的建议》,供纪委参考。我们认为,只有建立起科学的预警机制,才能从根本上杜绝类似问题的发生。”
陈处长接过文件,翻开几页,神情略显惊讶,随后缓缓点头:“这个建议……很有现实意义。”
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。
事情,远没有结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新信息:
“你赢了第一步,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”
我握紧手机,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。
是啊,这不过是第一关。
回到市里后,我没有直接回办公室。
而是,拐了个弯,敲响了赵振华的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