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夜，总是带着几分苍凉与辽阔。明月高悬，如同一块无瑕的寒玉，将清冷的光辉洒在连绵起伏的营帐之上，也给这片充满了铁血杀伐之地的边关，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。
沈黎扶着萧玦，缓缓走出中军大帐。
经过数日的悉心治疗与调养，萧玦左臂的毒气已尽，新肉正在生长，虽还不能挥舞重兵器，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。夜风夹杂着塞外特有的寒意吹过，沈黎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，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风口处。
“这风硬，你别吹着。”萧玦察觉到了她的动作，反手将她的手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，“还是这身板太弱了些。”
沈黎心中一暖，却轻轻抽出手，嗔怪道：“军中全是硬汉，自然嫌我弱。若是回了京城，我这点身板，在那些官家小姐里，可是要被称赞弱柳扶风的。”
萧玦低笑一声，笑声在夜色中格外醇厚：“京城那些娇花，哪有你半分风骨。行了，咱们随便走走，消消食。”
两人并肩漫步在空旷的练兵场上，四周只有巡逻士兵偶尔经过的铠甲摩擦声。夜色沉静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走了一会儿，萧玦突然停下脚步，抬头望着那轮明月，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而悠远。
“清鸢，你可知，我为何这般执着于那前朝旧案，甚至不惜以身犯险，深入西北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沈黎侧头看他，只见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。
“是为了朝局清明？”沈黎轻声问道。
“那是其一。”萧玦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“更主要的，是为了我母妃。”
沈黎微微一怔。关于先朝贵妃的死，宫中一直讳莫如深，只说是突发急病。
萧玦深吸一口气，咬牙道：“那并非意外，而是谋害。母妃当年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前朝旧案的一丝线索，才被那些人下毒手，伪造成急症暴毙。这些年来，我隐忍蛰伏，不仅是为了自保，更是为了揪出当年的幕后黑手。我要查清那个旧案，既是为母妃报仇，也是为了将朝堂上那些蛰伏已久的奸佞一网打尽，还这大夏一个真正的清明。”
沈黎望着眼前这个眼中闪烁着仇恨与坚定光芒的男人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与怜惜。原来，他那一身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下，也藏着这样一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沉默良久，沈黎轻轻叹了口气，也缓缓说出了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。
“既然你信我，我也就不瞒你了。”沈黎的声音有些轻，像是风中的碎玉，“其实……我也并非如今这般光鲜。前世，我被沈凌薇那个贱人算计，又被萧景渊利用，最终落得个家族蒙冤、流放千里的下场。而在那苦寒之地，我最终也是惨死在他们手中。”
萧玦猛地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：“你说……前世？”
“是，就像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”沈黎苦笑一声，眼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，“重生归来，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守护好家人，查清家族冤案，让那些曾经害过我的恶人，都得到应有的惩罚。这条路很难，我原本以为要一个人走到黑。”
萧玦看着她，眼神从震惊逐渐转变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心疼。他猛地伸出手，将她用力拥入怀中，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，生怕碰碎了她。
“傻瓜……”萧玦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往后，有我在。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，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风刀霜剑。你的仇，就是我的仇；你的事，就是我萧玦的事。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，我也替你兜着。”
沈黎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里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，眼眶湿润了。这一世的坚冰，在这一刻，终于被彻底融化。她缓缓抬起手，回抱住了他的腰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那一瞬间，无需多言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彼此眼中的深情。
就在这情意渐浓、氛围正好的时候——
“殿下！”
一声急促的低喝打破了这份旖旎。
墨影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黑暗中现身，单膝跪地，虽然打断了主子的好事，但他神色凝重，显然军情紧急。
“属下该死，惊扰了殿下与沈小姐。”墨影快速说道，“但刚刚探子回报，哈赤残部在西北三十里的野狼沟集结，人数约莫三千，看旗号动向，似乎想趁着夜色反扑，偷袭我军粮草大营。”
萧玦与沈黎对视一眼，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将帅的杀伐决断。
“此时偷袭粮草，倒是个好时机。”萧玦松开沈黎，冷哼一声，“只可惜，他们遇上了我们。”
“走，回大帐。”
中军大帐内，灯火通明。几名核心将领，包括陈校尉，早已接到通知集结在此。
“哈赤残部虽是败军，但多是亡命之徒，若是真的突袭粮草营，的确麻烦。”陈校尉指着地图皱眉道，“殿下，是否要调回前线的人马回防？”
萧玦看向沈黎，示意她说话。
沈黎走到挂图前，伸手指在野狼沟的位置，语气冷静而笃定：“不必全线回防。哈赤残部虽在集结，但据鸢影阁最新的情报，他们其实缺粮已久。此次集结，名为偷袭粮草，实则是想诱使我们主力回撤，然后趁虚而入攻打我军大营，也就是所谓的‘围魏救赵’。”
众将领闻言，皆是一惊。
“沈小姐所言极是！”陈校尉眼中一亮，“若是主力回撤，大营空虚，反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。”
沈黎继续说道：“因此，我们只需派一队精兵守住粮仓外围，其余人马，主力正面突袭野狼沟，侧翼再派一队轻骑包抄他们的后路，断了他们的退路。如此一来，便可瓮中捉鳖。”
萧玦微微颔首，眼中满是赞赏与默契，立刻接话道：“就按此计行事。陈校尉，你领两千人马正面突袭；墨影，你带五百轻骑绕后包抄，记住，只许胜，不许败！一旦接战，我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！”
“末将遵命！”众将领齐声领命，声音震得帐顶尘土飞扬。
看着众将领匆匆离去布置战事，沈黎与萧玦并肩站在沙盘前，两人的影子在灯火下交叠在一起。
“这一仗打完，西北就能安宁许久。”萧玦侧过头，看着沈黎，“到时候，我带你回京城。”
沈黎微微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：“好。但在此之前，咱们得先送哈赤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萧玦勾起唇角，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，沉声道：“那是自然，这份‘礼’，我定会让他终身难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