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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既然要斗,那就毁了你的规矩**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177 2026-02-16 23:33:43

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还在耳边,考场里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顾衡的手指捏着那份考卷,指节泛白。他抬起头,山羊胡抖了抖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令仪的脸。

“沈博士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考场都屏住了呼吸,“你这篇策论,写得倒是犀利。”

沈令仪站起身,微微躬身:“顾大人过奖。”

“过奖?”顾衡冷笑一声,将考卷重重拍在案上,“科场弊案溯源与革除之策——好大的题目!你一个女子,刚入国子监,就敢妄议朝政,指点科场?”

他站起身,踱步到沈令仪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更可笑的是,你这文章里引经据典,看似博学,实则轻浮逾矩。你可知道,《礼记·内则》有云:‘女子出门,必拥蔽其面’?礼教森严,女子无才便是德——你今日坐在这里,已是破例,还敢大谈什么革除之策?”

考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
沈令仪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顾衡:“顾大人所引《礼记》,可是开元年间官刻版本?”

顾衡一愣:“是又如何?”

“那版本有问题。”沈令仪的声音清晰而平稳,“您刚才引的那一页,有三处传抄错误。第一处,‘拥蔽其面’后漏了‘夜行则持烛’五字;第二处,将‘女功’误抄为‘女工’;第三处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顾衡:“第三处最要紧——那一页末尾,原本有顾氏先祖顾明渊先生的亲笔注疏,写着‘女教之兴,三代之始’。开元版刻印时,这一句被刻意删去了。”

顾衡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他声音发紧,“先祖手稿百年前就已焚毁,你如何得知?”

“家父沈文渊,曾任翰林院修撰,有幸在秘阁见过顾明渊先生的手稿残篇。”沈令仪一字一句道,“那残篇虽烧得只剩几页,但恰好有《礼记》注疏那一张。我记得清楚,顾先生在那页批注:‘古制有女史、女祝之职,掌王后之内治,岂曰无才?女科之设,三代已有伏笔。’”

她微微偏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:“顾大人,您是在质疑自家先祖的学问,还是质疑开元年间刻书局的疏漏?”

顾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
考场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几个老学究面面相觑,有人已经开始翻随身带的《礼记》——开元版确实流传最广,但若真如沈令仪所说……

“巧言令色!”顾衡猛地一挥袖,袍角扬起,带起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“就算你背得出残篇,又如何?国子监要的是真才实学,不是耍嘴皮子!”

他盯着沈令仪,冷笑一声:“你不是能写策论吗?好——半炷香内,给我写一篇京城水利漕运的疏浚方案。写得出,我认你这个博士;写不出,就滚出国子监,永远别再踏进一步!”

小满在角落里急得直跺脚,却被沈令仪一个眼神止住了。

沈令仪的目光落在顾衡的袍角上——那里沾着一片灰白色的淤泥,颜色很新,还带着那股腐臭味。她曾在通州码头见过这种泥,混着石灰,是上游私窑倾倒废料造成的。

她走回座位,提笔,蘸墨。

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

考场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她运笔如飞。没有停顿,没有犹豫,一篇关于通州河道疏浚的策论在纸上铺展开来——从金口闸到下游五里的河段,哪里淤积最严重,哪里需要清淤,哪里该设闸控流,写得清清楚楚。

半炷香还没烧完,她已经搁了笔。

顾衡走过来,拿起那张纸。越看,脸色越难看。

这方案太详细了,详细得不像是凭空写出来的——尤其是关于金口闸下游三里处那个堵塞点的描述,连淤泥的成分都写出来了:石灰混杂黏土,腐臭味浓。

“你……”顾衡抬起头,死死盯着沈令仪,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
沈令仪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袍角的泥渍。

“通州河道的实际堵塞点,就在金口闸下游三里处。那里的淤泥混着大量石灰,腐臭味刺鼻——应该是上游私窑夜间偷倒废料所致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而清晰,“顾大人,您袍角沾的泥,和我写的,可是同一个地方?”

顾衡下意识地缩了缩脚。

考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阁楼上,裴归尘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幕,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指尖轻轻敲着窗棂,一下,又一下。

“大人,要插手吗?”身后阴影里,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。

裴归尘沉默了片刻。

“去考场外,”他开口,声音冷淡,“找个嗓门大的寒门学子——最好是那种屡试不第、满腹怨气的。告诉他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‘主考官顾衡,以权威欺压才女,天理不容。’”

下属愣了愣:“大人是要帮沈博士?”

“帮她?”裴归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“我只是想看看,这个能看穿我的女人,在守旧派的全力围剿下,能爆发出多大的韧性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记住,找的人要机灵点,喊完就混进人群里,别被抓住。”

“是。”

下属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
片刻后,考场外突然传来骚动。

“顾衡!你堂堂国子监司业,竟欺压一个女子!”

“寒窗苦读十年,不如权贵一句话——如今连女子有才都要打压,天理何在!”

“放开我!我要见祭酒!我要告御状!”

怒骂声、推搡声、护卫的呵斥声混成一片。考场里的学子们纷纷探头往外看,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
顾衡的脸色铁青。

他猛地转头看向沈令仪,却见她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外面的骚动与她无关。

“你……”顾衡咬牙,“你搞的鬼?”

“顾大人说笑了。”沈令仪微微躬身,“学生一直在考场内,如何能搞鬼?”

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,已经有人开始喊“顾衡下台”。

几个老学究凑到顾衡身边,低声劝道:“顾大人,众怒难犯啊……今日之事若传出去,对国子监名声不利……”

顾衡死死攥着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考场前方,高声道:“肃静!”

嘈杂声渐渐平息。

顾衡盯着沈令仪,一字一句道:“沈令仪——文试第一。”

考场里一片哗然。

小满差点跳起来,被沈令仪一个眼神按住了。

顾衡继续道:“按国子监规矩,文试第一者,可获赏银百两,绢帛十匹,并……”

“顾大人。”

沈令仪突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。

她走上前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平静地说:“学生放弃所有赏赐。”

顾衡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学生只求一事。”沈令仪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请准我查阅三年前的落第学子档案——所有落第者的卷宗、籍贯、考官批注,我都要看。”

话音落下,考场里静得可怕。

顾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阁楼上,裴归尘敲窗棂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眯起眼睛,透过窗缝盯着沈令仪的背影,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
这个女人……

她入国子监,考博士,参加文试,闹出这么大动静——

原来从头到尾,她要的根本不是官位,不是赏赐。

她要的是三年前的秘密。

顾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:“你……为何要查三年前的档案?”

沈令仪微微一笑。

“学生只是好奇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那场春闱,落第者中有十七人后来投河自尽,二十一人疯癫,还有三十四人离奇失踪——顾大人,您不觉得,这数字有点太多了吗?”
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:

“我想看看,那些没能走出考场的学子,到底留下了什么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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