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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入职第一天就有人想让我死**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741 2026-02-16 23:33:43

顾衡的脸色在沈令仪说完那句话后,彻底白了。

讲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学子,此刻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在顾司业和那位新来的女博士之间来回逡巡。

沈令仪却不再看他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绯色的官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,像一道安静燃烧的火。

小满抱着书箱跟在她身后,直到走出讲堂老远,才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您刚才……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
“冒险?”沈令仪脚步未停,“他们既然敢把白绫缝进官袍里,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
她抬手摸了摸束在发间的白绫。那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咒骂的字句,什么“牝鸡司晨”,什么“祸乱朝纲”,字字诛心。可此刻被她这么随意地束在乌发间,倒像是一道别致的发带。

“可是……”小满还想说什么。
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令仪打断她,“去领值房的钥匙。该办正事了。”

***

国子监给博士分配的值房在明伦堂西侧,是一排青砖灰瓦的矮房。沈令仪的那间在最里头,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,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
她走到门前时,脚步顿了顿。

门是虚掩着的。

小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正要上前,沈令仪抬手拦住了她。
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
她推开门。

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,浓得几乎化不开。沈令仪几乎是瞬间闭住了呼吸——这味道她太熟悉了,“失魂引”,西南边陲传来的迷香,燃久了能让人产生幻觉,神志不清。

屋里被翻动过。

书架上的书册歪歪斜斜,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散乱一地,连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都被踢翻了,泥土洒得到处都是。香炉摆在正中央,青烟袅袅,那甜腻的味道就是从那儿来的。

沈令仪屏着气,快步走到窗边,一把推开了窗户。新鲜空气涌进来,冲淡了些许甜腻。她从随身的药包里摸出一片冰片含在舌下,清凉感直冲脑门,驱散了那点残留的眩晕。

然后她才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屋子。

翻得很乱,但乱得有章法——书架上层那些经史子集基本没动,底层的抽屉却被拉出来大半。桌案上,公文卷宗被翻得乱七八糟,但装点门面的几方砚台和笔洗却完好无损。

不是寻常的偷盗。

是在找东西。

沈令仪蹲下身,目光扫过书架底层的缝隙。那里积着薄薄的灰尘,但有一处,灰尘的痕迹不太一样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。

她伸手探进去,指尖在木板的夹缝里摸索。

碰到了。

冰凉,坚硬,边缘有些扎手。

她小心地抠出来,摊在掌心。

是一枚印章的残片。只有小半个拇指大小,青玉质地,断裂处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——是血,干涸了很久的血。印面上刻的字残缺不全,只能辨认出一个“考”字的半边,和下面隐约的纹样。

沈令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这是考官私印。

三年前春闱,每位主考、同考都会领到这样一枚私印,用于在考卷上钤记。科考结束后,所有印章必须交还礼部备案销毁。

可这一枚,不仅没被销毁,还沾着血,藏在国子监博士值房的书架夹缝里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沈令仪迅速将残片塞进袖袋,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,眉眼生得极好,只是脸色过于苍白,像是久不见阳光。他手里摇着一把素面折扇,一副闲散贵族的做派,可那双眼睛扫过屋内的狼藉时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光。

“哟,这是遭贼了?”他开口,声音温润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
沈令仪福了福身:“裴上卿。”

裴归尘挑了挑眉:“你认得我?”

“上卿昨日在讲堂外驻足,学生有幸见过一面。”沈令仪垂着眼,语气恭敬,却听不出多少温度。

裴归尘笑了笑,没接这话茬。他踱步走进来,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,目光状似随意地掠过香炉,又扫过翻乱的书架,最后落在沈令仪脸上。

“沈博士初来乍到,就遇上这等事,真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斟酌用词,“国子监治安不严,让博士受惊了。”

说着,他忽然上前两步,伸手就要去扣沈令仪的手腕。

“让裴某看看,可曾受伤?”

动作很快,但沈令仪更快。

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,脚下踉跄半步,身子一歪,正好撞进裴归尘怀里。裴归尘下意识伸手扶住她,两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。

沈令仪靠在他胸前,指尖借着衣袖的遮掩,迅速在袖袋里那枚残片上按了一下,然后不着痕迹地,将沾到的印泥纹样,蹭在了裴归尘月白色的袖口内侧。

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。

裴归尘扶稳她,正要松开,鼻尖却忽然动了动。
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衣袖。

月白色的锦缎上,什么也没有。可刚才那一瞬间,他分明感觉到袖口内侧有极轻微的、冰凉的触感——像是沾到了什么湿的东西。

沈令仪已经退开两步,低着头整理衣襟:“多谢上卿。”

裴归尘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
“沈博士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你这般聪明,应该知道,在国子监里,有些东西碰不得,有些事……也查不得。”

沈令仪抬起头,眼神清澈:“学生不明白上卿的意思。”

“不明白?”裴归尘往前又走了一步,几乎将她逼到书架前。他伸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,俯身凑近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,“从你考博士,到当众驳斥顾衡,再到今天这出‘白绫束发’的戏码——沈令仪,你要的到底是什么?”

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前,带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
沈令仪没躲,只是抬眼看他:“学生只是尽博士本分。”

“本分?”裴归尘低笑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你的本分,就是刚入职第一天,就被人往官袍里缝白绫,往值房里放失魂引,还……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窗外传来了尖细的嗓音:

“圣旨到——国子监博士沈令仪,接旨——”

裴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,又回头盯住沈令仪,眼底翻涌着某种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沈令仪却已经整理好衣襟,朝他微微一笑:“上卿,学生要接旨了。”

裴归尘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,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一把将她抵在书架上。书架上的书册哗啦啦掉下来几本,砸在地上。

“你算计好的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从你蹭我衣袖开始——不,从你走进这间屋子开始,你就在等这道圣旨,是不是?”

沈令仪被他钳制着,手腕生疼,脸上却依然平静:“上卿说什么,学生听不懂。”

“听不懂?”裴归尘凑近她耳边,气息喷在她耳廓上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小聪明玩得不错,可惜……太刻意了。你以为把印章纹样拓在我身上,就能借我的手把东西送出去?沈令仪,你未免太小看我了。”

他早就察觉了袖口的异样。

之所以没发作,不过是想看看,这个女人到底要玩什么把戏。

直到此刻——直到圣旨来的这一刻,他才终于明白。

她根本不是想借他的手传递证据。

她是故意让他察觉,故意让他拦她,故意把时间拖到圣旨来的这一刻。

因为圣旨一到,任何人都不得阻拦接旨之人。

这是规矩。

是大周开国以来,铁打的规矩。
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
裴归尘盯着沈令仪的眼睛,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,看到了一丝极淡的、计谋得逞的冷光。

他忽然松开了手。

然后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屏风后面。

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,值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
穿着绛紫色宦官服的李公公迈步进来,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。他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,眉头皱了皱,却也没多问,只是展开圣旨,尖声念道: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国子监博士沈令仪,才学出众,特命即刻入宫,于文华殿觐见。钦此——”

沈令仪跪地接旨:“臣领旨,谢恩。”

她站起身,接过圣旨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面屏风。

屏风是绢纱的,上面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案。此刻,透过薄薄的绢纱,能隐约看见后面立着一个人影,一动不动。

李公公催促道:“沈博士,请吧,陛下还等着呢。”

沈令仪收回目光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袅袅生烟的香炉,轻声道:“公公,这屋里的香……味道有些重,可否让人来收拾收拾?”

李公公瞥了一眼香炉,点点头:“杂家会吩咐人处理。”

“多谢公公。”

沈令仪这才迈出门槛。

小满抱着书箱等在外面,见她出来,连忙跟上。主仆二人随着李公公穿过国子监长长的回廊,朝宫门方向走去。

值房里,甜腻的香气渐渐被窗外涌进来的风吹散。

屏风后,裴归尘缓缓走出来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——月白色的锦缎内侧,那点微不可察的印泥痕迹,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红色。

他伸出指尖,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纹样。

然后抬眼,望向沈令仪离开的方向,苍白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。

“沈令仪……”

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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