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4章 皇子师?这官我接了**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4063 2026-02-16 23:33:43

马车驶离国子监时,沈令仪掀开车帘一角,回头望了一眼。

朱红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,像一张缓缓合拢的嘴。

小满坐在对面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锦盒,小声问:“小姐,咱们真要去宫里?”

“圣旨已下,还能不去么。”沈令仪放下帘子,靠回软垫上。

车是宫里派来的,赶车的是个面生的太监,一路上半句话都没有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沈令仪闭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印章残片——方才跪地接旨时,她借着身体遮挡,将拓印了纹样的绢帕塞进了李公公随身的药袋里。

那药袋绣着内侍省的纹样,挂在李公公腰间,鼓鼓囊囊的,塞进去一方薄绢,根本不会有人察觉。

皇帝近侍的随身之物,无人敢查。

这是最安全的藏证之处。

她睁开眼,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屏风后那片月白色的衣角,又在眼前一闪而过。

裴归尘当时就藏在屏风后面。

他眼睁睁看着关键物证被带出值房,却什么都不能做——李公公是奉旨而来,他若现身抢夺,便是抗旨。

沈令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鱼上钩了,但钓竿还在她手里。

***

宫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。

沈令仪跟着引路太监穿过一道道宫墙,越往里走,灯火越稀,人影越少。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宫苑前,门匾上写着三个字:静思斋。

“七殿下就在里面。”太监躬身道,“沈博士请。”

沈令仪推门进去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坐在石凳上,背对着门,正低头摆弄着什么。

听见脚步声,男孩转过头来。

他生得眉清目秀,但脸色有些苍白,眼睛很大,看人时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警惕。身上穿着皇子常服,料子是上好的云锦,袖口却沾了些墨渍。

“你就是父皇派来的博士?”男孩开口,声音细细的。

“臣沈令仪,见过七殿下。”沈令仪行礼。

七皇子周景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说:“起来吧。”他又低下头,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——是几块打磨光滑的木片,似乎是在拼什么图案。

沈令仪走近几步,看清了那些木片上的纹路。

是河图洛书的变体。

“殿下喜欢数术?”她问。

周景昀手一顿,抬头看她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你看得懂?”

“略知一二。”沈令仪在石凳另一侧坐下,伸手拿起一块木片,“这是‘天三生木’,但殿下拼反了,这一块应该放在艮位。”

她将木片移到正确的位置。

周景昀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拼对了又如何?顾司业说,这些是奇技淫巧,不是正经学问。”

“那殿下觉得呢?”

“我……”周景昀抿了抿唇,声音更小了,“我觉得有意思。”

“有意思就够了。”沈令仪又拿起一块木片,“学问本就是为了解惑、为了有趣。若一味追求‘正经’,反倒失了本心。”

周景昀怔怔地看着她。

半晌,他忽然问:“你不怕顾司业?”

“怕。”沈令仪实话实说,“但怕归怕,该做的事还是要做。”

男孩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把手里所有木片都推到她面前:“那你帮我拼完。”

沈令仪接过木片,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划出九宫格,然后将木片一块块放上去。她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。周景昀趴在桌边看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
最后一枚木片归位时,整个图案完整呈现——是一幅星宿运转图。

“好了。”沈令仪说。

周景昀盯着图案看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以前也有个博士,教过我这些。但他只教了三个月,就被调走了。”

沈令仪心中一动:“那位博士叫什么?”

“姓陈,叫陈……”周景昀努力回忆,“陈什么来着?我记不清了。他只说自己是国子监的博士,学问很好,还会讲很多宫外的事。”

陈。

沈令仪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三年前那场科考,主考官之一,就姓陈。

“殿下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?”

周景昀摇摇头:“过去太久了。我只记得他左手手背上有道疤,像个月牙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沈令仪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随口问问。”沈令仪神色如常,“既然要当殿下的博士,总得知道殿下喜欢什么样的教法。”

周景昀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他又低头摆弄起星宿图,这次动作熟练了许多。

沈令仪静静看着。

暮色彻底沉下来时,有宫女提着灯笼进来,说是该用晚膳了。周景昀依依不舍地收起木片,跟着宫女走了。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沈令仪一眼,小声说: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
“来。”沈令仪说。

男孩脸上露出一点笑容,很快又敛去了,转身消失在宫门后。

沈令仪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太监来催,才起身离开。

出宫的路上,她一直在想周景昀说的那个陈博士。

左手手背上有月牙形疤痕的国子监博士——这个特征太明显了。只要去查,一定能查到。

但查到了又如何?

三年前的旧案,所有相关的人要么死了,要么消失了。这个陈博士如果还活着,为什么这三年来从未有人提起?

沈令仪走出宫门时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马车还等在原地。小满见她出来,连忙掀开车帘:“小姐,咱们回府吗?”

“回国子监。”沈令仪上了车,“官印还没拿到。”

***

国子监值夜的门房看见沈令仪回来,愣了一下:“沈博士?您不是进宫……”

“顾司业还在吗?”沈令仪打断他。

“在、在的,在文渊阁处理公务。”

沈令仪径直往文渊阁去。

文渊阁里灯火通明。顾衡果然还在,正伏案写着什么,听见脚步声抬头,见是沈令仪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“沈博士?这么晚了,有事?”

“来取官印。”沈令仪站在堂下,语气平静,“圣旨已下,臣已是七皇子伴读博士。按制,官印该今日发放。”

顾衡放下笔,靠回椅背,皮笑肉不笑:“沈博士急什么?交接程序还没走完呢。再说了——”他拖长声音,“你这博士,是陛下特旨钦点,和寻常博士不同。官印嘛,得等吏部走完流程,少说也得三五日。”

“三五日?”沈令仪看着他,“那这三五日,臣以何身份教导七殿下?”

“这个好办。”顾衡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书,推过来,“你先去甲字班代几天课。等官印下来了,再正式去宫里。”

沈令仪接过文书。

上面白纸黑字写着:即日起,博士沈令仪暂代甲字班经义讲席。

甲字班。

她听说过这个班——全是世家权贵的子弟,一个比一个难缠。之前的讲席博士换了七八个,最长的干了三个月,最短的只撑了三天。

“顾司业这是要考验我?”沈令仪抬眼。

“哪能啊。”顾衡笑得和善,“甲字班那些孩子,虽说顽劣了些,但个个家世显赫。沈博士若能教化他们,将来在朝中,岂不是多了许多人脉?我这是为你着想。”

沈令仪没说话,将文书折好,收进袖中。

“那就多谢顾司业‘好意’了。”她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顾衡叫住她,“还有件事。甲字班的教案,前任博士走得急,没留下。你得自己准备。明日辰时开讲,可别迟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沈令仪走出文渊阁,夜风更凉了。

小满等在门外,见她出来,连忙迎上来:“小姐,怎么样?”

“去甲字班。”沈令仪说。

“甲字班?”小满脸色一变,“那不是……”

“顾衡给我设的局。”沈令仪语气平静,“他想让我知难而退,或者——当众出丑。”

小满急了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沈令仪看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讲堂轮廓,唇角微勾,“既然设了局,总得有人入局才行。”

***

第二天一早,沈令仪准时出现在通往甲字班讲堂的路上。

小满跟在她身后,怀里抱着几卷书,神色紧张。

路走到一半,沈令仪停下了。

前方的青石板路上,铺满了宣纸。

不是一张两张,是密密麻麻,从路这头铺到那头。每张纸上都写满了字,墨迹淋漓,在晨光下格外刺眼。

沈令仪走近几步,看清了纸上的内容。

“贱婢出身,也配为师?”

“滚回国子监!”

“沈氏女,不知廉耻!”

一句比一句恶毒。

小满气得浑身发抖:“小姐,他们、他们怎么能……”

沈令仪没说话。她蹲下身,捡起最近的一张纸,仔细看了看墨迹——还没干透,是刚写不久。

她抬起头,看向路尽头。

讲堂的廊檐下,站着三十来个少年,锦衣华服,个个抱着胳膊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为首的那个,沈令仪认得——贺远。

贺尚书家的独子,甲字班最跋扈的一个。

“沈博士,早啊。”贺远扬声笑道,“这路不好走,我们特意给你铺了纸,踩着软和!”

一阵哄笑。

沈令仪站起身,将那张纸折好,递给小满:“收着。”

然后她转身,对不远处一个扫洒的杂役说:“去取一桶烈酒来。”

杂役愣了一下,看向贺远。

贺远挑眉:“给她。”

很快,一桶酒被抬了过来。沈令仪接过,走到纸路前,抬手——

“哗啦!”

整桶烈酒泼了出去。

纸张瞬间被浸透,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
贺远脸色一变:“你干什么?!”

沈令仪没理他。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,吹亮,然后轻轻一抛。

火苗落在浸透酒的纸上。

“轰——!”

火焰腾空而起,瞬间连成一片火墙,封锁了整个路口。热浪扑面而来,廊檐下的少年们惊呼着后退。

沈令仪站在火墙这一侧,隔着跳跃的火焰,看向对面。
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了过去:

“一炷香内,将地面清理干净。”

“否则——”

她举起手中另一张没被烧到的纸,上面“贺尚书”三个字格外醒目。

“这些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会变成弹劾你们家族的呈堂证供。”

一片死寂。

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
贺远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沈令仪:“你威胁我?”

“是提醒。”沈令仪说,“私毁官道、辱骂朝廷命官,按《大周律》,轻则杖责,重则削籍。贺公子,你想试试?”

贺远咬牙:“你以为我怕你?我爹是户部尚书!”

“是吗?”沈令仪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让贺远心头一寒,“三日前,令尊贺尚书于东城柳叶巷购置外宅一处,房契编号甲寅-叁柒贰。宅中藏有——”

“住口!”贺远厉声打断,脸色瞬间惨白。

他浑身都在抖,眼睛死死瞪着沈令仪,像是要扑上来撕了她。但最终,在身后一众同窗惊愕的目光中,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还没烧完的碎纸。

动作僵硬,像一具提线木偶。

有人小声问:“贺远,你干什么?”

“闭嘴!”贺远低吼。

他一张一张地捡,手抖得厉害。其他少年面面相觑,但见贺远都低头了,也只能跟着弯腰。

火渐渐熄了。

一炷香后,路面被清理干净,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。

沈令仪这才迈步,踩着那片焦黑,走向讲堂。

经过贺远身边时,她脚步微顿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
“五百两借据的事,我还没忘。”

贺远猛地抬头,眼中全是惊恐。

沈令仪没再看他,径直走进讲堂。

***

讲堂里很安静。

三十个座位,坐得满满当当。但没人说话,所有人都盯着走进来的沈令仪,眼神复杂——有愤怒,有好奇,更多的是忌惮。

沈令仪走到讲台前,放下书卷。

讲台上放着一本教案,封面写着《经义辑要》。她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——

动作顿住了。

这根本不是经义教案。

里面抄录的,全是涉及宫廷禁忌的伪经内容,甚至还有几段前朝禁书的摘录。若是她照着这个讲,不出半日,御史台的弹劾就能堆满皇帝的御案。

沈令仪合上教案,抬眼看向门外。

廊柱的阴影里,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
监察御史。

顾衡果然安排好了——只要她打开教案,开始讲,门外的人就会立刻冲进来,人赃并获。

沈令仪将教案放到一边,转身,拿起粉笔。

她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:

《大周律·官秩篇》。

然后第二行,第三行……

她没有停,一直写下去。粉笔在黑板上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字迹工整清晰,一行接一行,一段接一段。

台下渐渐响起吸气声。

有人小声数:“……第一百二十七条了。”

“她背下来了?”
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
沈令仪写完了最后一笔,转身,将粉笔轻轻放回讲台。

黑板上密密麻麻,写满了《大周律·官秩篇》的全文,一字不差。

她看向台下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
“今日不教经义。”她说,“只教一件事。”

“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“你们的言行,你们家族的荣辱,你们的前程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清冷,“尽在律法严惩之列。”

“所以,在我这里,守规矩,才能活得久。”

一片死寂。

沈令仪不再说话,拿起那本伪经教案,走到讲堂角落的火盆边,将教案丢了进去。

火焰窜起,纸页卷曲焦黑。

她走回讲台,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卷:“现在,上课。”

***

讲堂隔壁的阁楼上,裴归尘站在窗边,透过窗缝看着下面的一幕。

从沈令仪泼酒烧纸,到当众背诵律法,再到烧掉伪经教案——每一个动作,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身后,黑衣侍卫低声禀报:“主子,监察御史已经撤了。顾司业那边……很生气。”

裴归尘没说话。

他看着讲堂里那个站在讲台后的身影,眼神晦暗不明。

这个女人,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。

不仅难对付,还懂得借力打力——用贺远的把柄压服甲字班,用律法震慑所有人,用一把火烧掉所有陷阱。

干净利落,不留余地。

“主子,接下来怎么办?”侍卫问。

裴归尘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

“断其补给。”

侍卫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从今日起,一粒米、一滴水,都不准送进她的值房。”裴归尘转过身,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,“我倒要看看,这个女人在绝境中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。”

侍卫低头:“是。”

裴归尘又看了一眼讲堂的方向,转身离开。

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
阁楼里重归寂静。
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讲堂里的讲课声,清冷平静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
仿佛刚才那场对峙,从未发生过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