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6章 这局赌的,不只是名声**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171 2026-02-16 23:33:43

裴归尘走后,沈令仪盯着案上那堆灰烬看了片刻,起身吹熄了蜡烛。

窗外月色正好。

她没回住处,径直去了后山马厩。贺远正趴在马槽边打瞌睡,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,脸上还沾着草屑。

“沈、沈博士……”他慌忙站起来。

沈令仪没看他,走到马槽前,伸手抓了一把草料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数清楚了吗?”

贺远一愣:“数什么?”

“这些马一天吃多少草料。”沈令仪松开手,草料簌簌落回槽里,“然后给我算出户部这个月虚报的军马草料账目。”

贺远眼睛瞪得老大:“这……这跟治水有什么关系?”

沈令仪转过身,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治水要算流量,算流量和算草料,用的是同一个数学模型。算不出来,就饿着。”

“我爹是户部尚书!”贺远急了,“你让我算这个——”

“你爹是户部尚书,所以这账目你算起来才方便。”沈令仪打断他,“算清楚,我教你治水策。算不清楚,你就继续在这儿喂马。”

她说完就走,留下贺远一个人对着马槽发呆。

夜风很凉。

贺远咬了咬牙,蹲下身开始数草料。一捆、两捆、三捆……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活儿,手指被草叶划了好几道口子,疼得直抽气。

数到后半夜,他终于把马厩里所有草料都清点了一遍。然后找了块平整的地面,捡了根树枝开始算账。

他其实不笨,只是从前没把心思用在这上面。户部的账目他从小耳濡目染,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,他比谁都清楚。

天快亮的时候,贺远终于算出了结果。

他盯着地上那串数字,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
沈令仪是辰时来的。她手里端着碗粥,放在马槽边上,然后低头看贺远在地上划拉的那些算式。

看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。

“错了三处。”她淡淡道,“重新算。”

贺远差点跳起来:“怎么可能错!这账我——”

“你父亲贺尚书,在这个数字的基础上,克扣了军粮三千二百斤。”沈令仪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你若不想他死,就给我好好学,把这账算准了。”

贺远僵在原地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最后只是慢慢蹲下身,捡起那根树枝,把地上的算式全部抹平,重新开始算。

这一次,他算得很慢,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核对。

沈令仪就站在旁边看着,偶尔出声纠正一两处。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贺远耳朵里。

“这里,粮价折算错了。”

“运输损耗多算了半成。”

“仓储费用……”

贺远额头上冒出冷汗。他忽然意识到,沈令仪不是在教他算账,是在教他怎么从账目里看出问题——看出那些能要人命的问题。

午时过后,贺远终于算出了第二遍结果。

沈令仪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“记住了吗?”

贺远用力点头。

“那好。”沈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他,“这是治水策要用的基础算法。三天后旬考,我要你把这些算法用在策论里。”

贺远接过那卷纸,手有些抖。

“沈博士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沈令仪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这个问题,反而问:“你用的草稿纸,是从哪儿来的?”

贺远愣了愣,指了指马厩角落的一堆杂物:“那儿捡的,好像是以前谁扔在这儿的废纸。”

沈令仪走过去,蹲下身翻找。

那堆纸很杂,有账本残页,有书信草稿,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碎纸片。她一张张翻过去,动作很慢。

翻到一半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
那是一张质地坚韧的纸,虽然沾了灰尘和污渍,但能看出原本的细密纹理。她借着从木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看,纸面上有隐约的云纹暗记。

沈令仪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她继续翻找,动作更仔细了。终于,在另一张纸的背面,她看到了半个模糊的私印。

印文只剩下一小半,但那个“沈”字,她认得。

是她父亲的私印。

三年前,父亲还在尚书任上时,用的就是这方印。

沈令仪的手指微微颤抖。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抽出来,借着光仔细辨认——这是科场判卷单的残角,上面还有批阅的痕迹和半个朱笔圈点。

三年前的科场舞弊案。

原始判卷单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残角仔细折好,收进袖中。

“沈博士?”贺远疑惑地看着她。

“没事。”沈令仪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继续看算法,我出去一趟。”

她转身走出马厩,脚步很快。

后山的夜路不好走,树影幢幢,月光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。沈令仪提着灯笼,沿着小路往山下走。

刚走出不到百步,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影里走了出来。

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。

裴归尘。

他挡在路中间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沉。

“去哪儿?”

沈令仪停下脚步,灯笼的光晃了晃:“下山。”

“带着那张纸下山?”裴归尘的声音很低,“贺远是顾衡的人。你以为他为什么能‘恰好’带出这份证据?”

沈令仪瞳孔微缩。

“顾衡在等你拿着它去告状。”裴归尘往前走了一步,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深不见底,“然后反咬你一口‘私藏证物、诬陷忠良’。到时候,你手里的证据就成了你的催命符。”

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
沈令仪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——那方拓印了血迹的帕子,在裴归尘眼前晃了晃。

“多谢告知。不过……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袖口这血迹,不是杀人留下的,是你自己咳出来的。你有不治之症。”

裴归尘眼底闪过一丝惊愕。

那惊愕只持续了一瞬,随即化为冰冷的欣赏。他看着她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血的颜色、质地、干涸后的纹路,都不一样。”沈令仪收起帕子,“我父亲生前也咳血,我看了三年,不会认错。”

裴归尘没说话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,此刻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
“做个交易。”沈令仪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,“我帮你寻药续命,你帮我在旬考中守住考场门槛,不让顾衡的人动手脚。如何?”

裴归尘看着她。

许久,他缓缓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我能守住考场?”

“因为你是裴归尘。”沈令仪说得很平静,“国子监里唯一一个顾衡动不了的人。”

夜风更凉了。

裴归尘忽然咳嗽起来。他侧过身,用手掩住嘴,咳得很轻,但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
咳了好一会儿,他才停下,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
帕子上有暗红色的血迹。

“什么药?”他问,声音有些哑。

“我还不知道。”沈令仪实话实说,“但我父亲当年咳血,我翻遍了太医院的医案,也试过不少方子。给我时间,我能找到办法。”

裴归尘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沈令仪以为他会拒绝。

“旬考在三天后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,“考场我会盯着。但顾衡如果从题目上做文章,我管不了。”

“题目不用你管。”沈令仪说,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
裴归尘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消失在树影里。

沈令仪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这才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。

手心里全是汗。

她低头看了看袖中那张残角,又抬头望向山下国子监的方向。

灯火零星,夜色正浓。

三天。

她只有三天时间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