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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我要毒,你要药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451 2026-02-16 23:33:43

沈令仪回到博士斋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值房里还亮着灯,小满趴在桌上睡着了,听见推门声才猛地惊醒,揉了揉眼睛:“小姐,您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沈令仪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,倒出半枚黑色药丸放在桌上,“把这个磨成粉,越细越好。然后去药圃,取些碱草、石蕊、还有去年晒干的苦参根来。”

小满愣了愣,但没多问,接过药丸就往外走。

“等等。”沈令仪叫住她,“动作轻些,别让人看见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小满走后,沈令仪在桌前坐下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瓷瓶里的药丸还剩三粒,她拔开塞子又闻了闻——那股苦涩味里,似乎还藏着某种极淡的甜香,像是……蜜炼过的参须。

约莫一刻钟后,小满端着研钵和几包草药回来了。

药丸已经磨成了细腻的黑色粉末。沈令仪取过碱草,挤出汁液滴入研钵中。

滋——

粉末遇碱的瞬间,迅速凝结成团,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色结晶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冰蓝色光泽。

小满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”

“果然。”沈令仪用银针挑起一小块结晶,放在烛火上烤。结晶遇热迅速融化,化作一缕青烟,散发出刺鼻的酸味。

她放下银针,眼神沉了下来。

“寂灭霜”根本不是毒药——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它是一种遇冷触发的生理抑制剂,会让人体温骤降、陷入假死状态。而解药的关键成分,必须能中和这种寒性,同时激活被抑制的脏腑功能。

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,只有御药房里那些特供的温补圣品。

裴归尘能拿到这种药,说明他在宫里的渗透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
“小姐,接下来怎么办?”小满低声问。

沈令仪将研钵里的残渣清理干净,淡淡道:“去睡吧,天快亮了。”

小满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退了出去。

沈令仪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指尖那点灼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起昨夜已经好了许多。裴归尘给的药确实有效——但这更让她警惕。

他为什么要救她?

或者说,他需要她活着做什么?

***

次日清晨,讲堂里坐满了学生。

沈令仪照常授课,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贺远的位置。那小子今天格外安静,一直低着头,连笔记都没记。

课讲到一半,她让学生们自行诵读,自己则缓步走下讲台。

经过贺远座位时,她脚步顿了顿。

座位底下,露出一角沾满油渍的纸。

沈令仪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,绕到讲堂后方,又从另一侧绕回来。经过贺远座位时,她衣袖轻轻一拂,那张纸已经滑入袖中。

午时散学,学生们鱼贯而出。

沈令仪回到值房,关上门,这才取出那张纸。

纸上字迹潦草,却透着熟悉的笔锋——是贺尚书的亲笔。

“明日百官宴,陛下将亲赐御酒。你须当众指证沈令仪收受寒门学子贿赂,助其舞弊。证据已备好,藏于你怀中玉扣夹层。事成之后,为父保你入翰林院。”

沈令仪盯着那行字,指尖微微收紧。

油渍是猪油,还带着膳房特有的香料味——这封信,是夹在早饭里送进来的。

她收起信纸,起身朝马厩走去。

***

贺远果然躲在马厩最里面的草料堆后。

听见脚步声,他吓得浑身一抖,抬头看见是沈令仪,脸色瞬间惨白:“博、博士……”

沈令仪没说话,只是将那张沾满油渍的密信拍在他面前的草垛上。

贺远盯着信纸,嘴唇开始哆嗦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“今早吃饭时,馒头里夹着这个……我不敢看,就塞在座位底下……”

“你父亲是今年春闱的监考官之一。”沈令仪平静地说。

贺远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滚圆。

“舞弊案一旦彻查,所有监考官都要被问责。”沈令仪看着他,“你父亲怕了,所以想先下手为强,把我这个主审官拉下水。只要我倒了,案子就查不下去。”
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贺远拼命摇头,“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……”

“那这封信怎么解释?”

贺远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他瘫坐在草堆上,双手抱住头,肩膀开始剧烈颤抖。

过了很久,他才发出压抑的呜咽声:“我怕……博士,我真的怕……我父亲他……他去年修河堤时,确实挪用过一笔银子……但他说已经补上了……如果查出来……我们全家就完了……”

沈令仪静静看着他。

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尚书公子,此刻缩在草堆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
“明日百官宴,你去不去?”她问。

贺远抬起头,满脸泪痕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若不去,你父亲会起疑。你若去了——”沈令仪顿了顿,“按他说的做,我入狱,舞弊案搁置,你们全家暂时安全。但裴归尘不会放过你们,他会用更狠的手段,把你们连根拔起。”

贺远脸色更白了。

“或者,”沈令仪缓缓道,“你按我说的做。”

***

傍晚时分,影杀送来了请柬。

烫金的帖子,落款是裴归尘。邀请国子监女博士沈令仪,以“文教典范”之名,出席明日的百官宴。

小满接过请柬时,手都在抖。

沈令仪拆开帖子,夹层里滑出一张字条。

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“酒水已动,慎饮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笑得小满心里发毛:“小姐……”

“他这是要借刀杀人。”沈令仪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掉,“明日宴上,贺尚书一定会逼贺远当众指证我。而裴归尘会在酒水里做手脚——贺尚书喝了酒,要么暴毙,要么失态。无论哪种结果,清流一派的领袖都会当众垮台。”

小满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您还去?”
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沈令仪起身走到药柜前,取出一个瓷瓶,“取‘寂灭霜’的粉末来,要最细的那份。”

小满赶紧照做。

沈令仪将粉末倒入清水中稀释,又加入几滴特制的胶液,调成半透明的浆液。然后她取出一卷空白的贺寿表章——这是明日百官宴上,每位官员都要呈递给皇帝的礼节性文书。

她用毛笔蘸取浆液,在表章背面细细涂抹。

浆液干透后,完全看不出痕迹。

“这是……”小满疑惑。

“寂灭霜遇热会显色。”沈令仪将表章卷好,“明日宴上,所有表章都会经过暖炉烘烤再呈递。只要贺尚书的表章一受热,背面就会显出他这些年来侵吞漕运公款的账目数字。”

小满捂住嘴:“可、可这表章怎么到贺尚书手里?”

“贺远会‘不小心’拿错。”沈令仪淡淡道,“他父亲让他陷害我,他心中惶恐,拿表章时手抖——很合理,不是吗?”

***

夜色渐深。

沈令仪正准备歇下,值房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
裴归尘站在门外,一身玄色常服,肩上还沾着夜露。

他没说话,径直走进来,扣住沈令仪的手腕。

指尖搭上她的脉门。

沈令仪任由他检查,目光平静。

裴归尘的视线落在她指尖那点灼伤上,眉头微皱:“你碰了什么?”

“试药。”沈令仪抽回手,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
裴归尘盯着她看了良久,忽然道:“明日宴上,贺承恩一定会发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应对?”

沈令仪抬起眼,直视他:“我帮你完成清洗计划。但事成之后,你必须带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当年科举舞弊案,唯一幸存的副考官。”沈令仪一字一句道,“我知道他还活着,被你们藏在某个地方。”

裴归尘的眼神骤然转冷。

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烛火噼啪跳了一下。

良久,裴归尘缓缓开口:“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?”

“因为你需要我活着,替你做完明天那场戏。”沈令仪平静地说,“贺承恩倒台后,清流派群龙无首。你想掌控他们,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——而我这个‘被陷害后反而揪出真凶’的女博士,就是最好的棋子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况且,你给我的药里,掺了御赐的‘九转温阳丹’。那种东西,除了皇帝亲赐,就只有当年镇北军大将裴啸天得过。裴归尘——或者我该叫你,裴将军的遗孤?”

裴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沈博士果然聪明。”

“所以,交易成立吗?”沈令仪问。

裴归尘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“明日宴后,子时三刻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很轻,“国子监后门,有人接你。”

说完,他推门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沈令仪站在原地,缓缓握紧了袖中的瓷瓶。

瓶身冰凉。

但里面的药丸,却隐隐发烫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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