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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染血的百家讲坛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177 2026-02-16 23:33:43

国子监的讲坛前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

沈令仪刚踏进院门,就看见十几个学子扯着白布横幅,上面用浓墨写着“伪证构陷,天理难容”八个大字。领头的那个穿着青衫,正是顾道林最得意的门生,姓周,叫周文远。

“沈令仪!”周文远见她进来,立刻高声道,“你伪造账册,构陷恩师,还有脸回国子监?”

周围学子跟着起哄,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
沈令仪没说话,径直穿过人群,一步步走上讲坛。她站定后,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的脸,最后落在周文远身上。

“你要和我赌《礼记》义理吗?”

周文远一愣,随即冷笑:“赌什么?”

“就赌你刚才说的‘天理’二字。”沈令仪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,“《礼记·中庸》有言:‘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’你既说天理,那我问你——何为天命?何为率性?何为修道?”

周文远张口要答,沈令仪却不给他机会。

“你恩师顾道林,掌国子监十五年,私设地下书库,藏匿边防密卷,挪用朝廷拨给监生的膏火银两,共计三万七千两。”她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这算不算违天命?算不算逆率性?算不算毁修道?”

“你胡说!”周文远涨红了脸,“那些账目都是你编的!”

“是吗?”沈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“这是顾道林亲笔记录的流水,上面有他的私印。你要不要看看,最后一笔支出——是给你买今年春闱的考题?”

周文远脸色骤变。

沈令仪继续道:“三年前你入京参加秋试,那篇《论边防十策》的策论,得了甲等第三名。可你知道吗?那篇文章的前半部分,一字不差地抄自我父亲沈明德未公开发表的手稿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周文远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
“要我当众背出原文吗?从‘北疆之地,山川险要’开始,到你自作聪明加进去的那句‘当以怀柔为先’——我父亲的原稿里,写的是‘当以铁腕镇之’。”

周文远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沈令仪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更轻了:“你改的那句,后来被兵部采纳,三年前北疆那次招抚,就是因为这句‘怀柔’,放跑了突厥的三个部落首领。那三个首领第二年秋天带兵南下,屠了两个村子,死了四百七十三口人。”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周文远嘶声道。

“需要我去档案库调出你当年的考卷,和我父亲手稿逐字对比吗?”沈令仪问。

周文远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
院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学子们,此刻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看沈令仪的眼睛。有人悄悄收起横幅,有人往后退,人群渐渐散了。

沈令仪走下讲坛,没再看地上晕倒的周文远一眼。

她刚回到西厢书房,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李御史带着两个书吏走进来,脸色严肃。

“沈姑娘。”李御史拱了拱手,“金殿上你背的那些账目,有几处数目对不上。本官奉命来查实。”

沈令仪点点头:“御史大人请随我来。”

她领着李御史穿过回廊,来到顾道林原先办公的院子。地下书库的入口已经被封了,但沈令仪知道另一条路——她从墙角搬开一个破旧的花盆,下面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环。

用力一拉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。

“这是顾道林留的后路。”沈令仪说着,率先走下台阶。

地下室里弥漫着霉味。沈令仪点燃带来的醋蒸灯,淡蓝色的火苗跳动起来。她举着灯,走到一面空白的墙壁前。

“大人请看。”

李御史凑近,起初什么也没看见。但过了片刻,在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下,墙壁上渐渐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——那是用特殊药水写的字,平时看不见,只有在醋蒸灯的光线下才会显形。

一条条财务走线,一笔笔暗账往来,清清楚楚。

李御史盯着墙壁看了足足一刻钟,脸色越来越沉。他示意书吏记录,自己则提笔在随身带来的册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
“这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他哑声问。

沈令仪没回答,只是把灯举得更高了些。

墙壁最下方,还有几行小字,写着几个名字和日期。李御史凑近辨认,突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几个名字里,有两位是如今还在朝中的三品大员。

“够了。”李御史合上册子,声音有些发颤,“本官……知道了。”

他带着书吏匆匆离开,背影竟有些踉跄。

沈令仪吹灭醋蒸灯,地下室里重新陷入黑暗。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直到眼睛适应了昏暗,才慢慢走上台阶。

回到书房时,桌上多了一个木盒。

盒子上没有署名,只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“润肺膏”三个字。沈令仪用银针试了试,确认无毒,这才打开盒盖。

里面确实是几块褐色的药膏。

她拿起一块闻了闻,是甘草和川贝的味道。但当她拿起所有药膏后,发现盒底还有一层夹板。

轻轻撬开,下面藏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。

展开来看,是一张草图。画的是一个穿着刑场刽子手衣服的人,背对着画面,手里提着刀。画工很粗糙,但人物的轮廓和姿态画得很清楚——尤其是那人左肩上,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疤。

草图下方写着一行小字:天启十二年秋,沈家满门问斩,刑场记录在册刽子手十二人。此人为第十三。

沈令仪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
她记得那天。记得刑场上站成一排的刽子手,记得他们手里的刀在秋阳下反射的冷光。可她从来不知道,还有第十三个人。

为什么多一个人?

那个人是谁?

她把草图仔细折好,藏进贴身的内袋。然后开始整理顾道林留在书房里的杂物——那些东西在李御史查抄时被遗漏了,堆在墙角,蒙着厚厚的灰。

大多是些废纸、破笔、用了一半的墨锭。沈令仪一件件翻看,突然在一个破旧的笔筒底部,摸到一个硬物。

掏出来看,是个巴掌大的瓷瓶,瓶口用蜡封死了。

沈令仪找来小刀,一点点撬开蜡封。瓶子里没有药,只有一卷泛黄的纸。她小心地取出,展开——

纸上是用血写的字。

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已经晕开,但还能辨认出内容。这是一封求救信,写给某个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。信里详细写了沈明德当年查到的边防贪墨案,涉及的人员、数额、证据藏匿的地点……

落款是沈明德的名字,还有日期:天启十二年八月初三。

距离沈家被抄,还有十七天。

沈令仪的手抖得厉害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看收信人的位置——那里被人用利刃刮去了,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。

她盯着那些划痕看了很久,突然站起身,从自己带来的行李中翻出一本旧册子。

那是赵炎几年前批阅过的一份奏折副本,上面有他的批注字迹。

沈令仪把血书放在桌上,拿起奏折副本,将赵炎写的“准”字和“再议”两个字,与血书上被刮去的部位进行比对。

笔画走向。

起笔的角度。

收笔的力道。

一点一点,在烛光下重叠。

当她将“再议”的“议”字最后一笔的弧度,与血书上某道划痕完全重合时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纸张从手中滑落,飘到地上。

窗外起了风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沈令仪站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,一动不动。

原来是你。

赵炎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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