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。”
就在萧景珩脚尖点地，准备像只大鸟一样飞出去的时候，沈清辞突然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带着股子冷意。萧景珩身形一顿，悬在房梁上的脚收了回来，转过身，一脸玩味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？沈姑娘反悔了？”
沈清辞手里捏着那块黑铁牌，也没揣怀里，就那么明晃晃地亮着。她往前走了两步，盯着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我可以帮你，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沈清辞抬了抬下巴，“京城里的贵女多了去了，想要往上爬的也不在少数，为什么偏偏选我？就因为我是沈廷章的女儿？”
萧景珩笑了。他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，语气漫不经心：“理由很简单。你是嫡长女，沈廷章虽然是个老狐狸，但他那点家底儿，将来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。你在我身边，比在萧景琰那个草包身边，更能影响沈家的决策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，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沈清辞的伪装：“你昨天看萧景琰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坨臭狗屎。这很好，恨意是最好的燃料。”
坦诚。
太坦诚了。这种坦诚反而让沈清辞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这人把一切算计都摆在桌面上，说明他根本不怕你知道，因为你觉得拿他没办法。
“那如果我告诉你，我不光不想嫁给太子，我还要让那对狗男女生不如死呢？”沈清辞冷笑一声，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心里的恶毒。
萧景珩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瞬。他从房梁上跳下来，几步走到沈清辞面前，两人距离不到一尺。那股子沉水香的气息混着庙里的霉味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那我们就是盟友了。”萧景珩低头看着她，“说说你的条件吧。”
沈清辞也不客气，直接伸出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我要你帮我搞黄这门亲事，还得是让沈家颜面扫地的那种。”
“可以。”萧景珩答应得干脆。
“第二，事成之后，你得保证我爹……不对，保证沈家不被牵连。我要沈家好好的，我要在那个家里慢慢折磨他们。”
“这点有点难。”萧景珩摸了摸下巴，“沈廷章站队站得太死，想让他毫发无伤，除非你肯把他手里的兵符交给我。但我可以尽量保住你的命，还有你那个丫鬟的。”
沈清辞咬了咬牙，这已经是极限了，她没得选。
“第三，咱们只是交易。我不爱管你的闲事，你也别来管我。成婚后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说完这三条，沈清辞就等着他砍价。
谁知萧景珩听完，却摇了摇头，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：“沈清辞，你太贪心了，又太天真。这些条件简单得让我觉得你在诈我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沈清辞皱眉。
“我不做亏本买卖。”萧景珩凑到她耳边，声音低沉得有些吓人，“我的条件是，婚后我们要做一对表面恩爱的夫妻。在朝堂上，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，你得演得像，谁也不能看出破绽。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，要是连你也摆出一张死人脸，那这戏就唱不下去了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演戏？这倒是没问题，她上辈子演傻白甜演得挺溜。
“还有。”萧景珩退后一步，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你必须加入影阁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沈清辞这次是真的没忍住，惊叫出了声。
影阁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里。前世，影阁是江湖上最神秘、最恐怖的组织，手段狠辣，无所不知。据说它的主人一直在暗处操纵着朝局的更迭，连皇帝都忌惮三分。沈清辞到死都没弄清楚影阁的主人是谁。
这辈子，这萧景珩居然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？
“你很惊讶？”萧景珩看着她震惊的表情，似乎很满意，“不错，就是你想的那个影阁。既然要跟我合作，总得有个名分。你是沈家嫡女，又是未来的三皇子妃，这个身份，正好能替我掩护一些事情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沈清辞下意识拒绝。那是龙潭虎穴，进了影阁，这辈子就别想干净地出来了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萧景珩冷冷地说，“你要是不答应，刚才说的那些全部作废。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两人大眼瞪小眼，僵持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。
沈清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影阁虽然危险，但也是一把利剑。如果她能渗进去，甚至能掌控一部分力量，那对付萧景琰和沈家，岂不是更容易？
这男人虽然看着阴冷，但至少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。
“好，我加入。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把心一横，“但我只听命于你一人，别的人想指挥我，门都没有。”
“成交。”萧景珩扔下这两个字，转身就走，“三日后围猎，别迟到了。至于怎么入阁，到时候有人会联系你。”
看着他消失的背影，沈清辞感觉手心里全是汗。这哪是找了个盟友，这简直是引狼入室。不过现在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见萧景珩走了，才敢从门缝里探进头来，吓得脸都白了，“刚才……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一只大黑蝙蝠。”沈清辞把那块铁牌收好，整理了一下情绪，“走，回府。再不回去，那老太婆又要派人来找茬了。”
出了破庙，阳光有些刺眼。
刚上马车，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暗卫甲一就凭空冒了出来，递给沈清辞一张纸条。
“小姐，刚收到的消息。”甲一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二小姐刚才出门了，没去逛街，而是拐弯抹角地去了城西的一处私宅。那是太子心腹幕僚刘大人的外宅。”
沈清辞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，冷笑一声。
“呵，动作够快啊。”沈清辞把纸条揉成一团，“定亲宴第二天就去见太子的狗腿子，这是怕我不够恶心，还是急着给自己找后路？”
“小姐，要不要……”甲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“急什么。”沈清辞靠在软垫上，闭上眼睛，“现在杀了她太便宜她了。而且，咱们刚跟那位三皇子达成协议，这戏得配合着演。”
就在这时，马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三皇子殿下到——”
沈清辞猛地睁开眼。萧景珩？他不是刚走吗？怎么又绕回来了？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车帘被一把掀开。萧景珩骑在一匹黑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手里拿着一份情报，脸色比在破庙里还要难看。
但他没看沈清辞，而是把那份情报往她怀里一扔。
“看看吧。”萧景珩冷冷地说，“这就是你那个‘清廉’的好爹干的好事。”
沈清辞展开情报，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，却看得她心惊肉跳。
“赵太师府邸，近日频繁有北境军将领出入，且沈廷章暗中赠予赵太师黄金万两，以换取北境军粮草督办权。”
沈清辞的手抖了一下。
沈廷章居然把手伸到了北境军的粮草上？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！他这是疯了吗？
“看来，咱们的交易得提前开始了。”萧景珩勒住马缰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光，“沈清辞，这次你不想干也得干。要是被萧景琰先抓到这个把柄，你沈家满门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说完，他一夹马腹，黑马嘶鸣一声，绝尘而去。
沈清辞坐在马车里，捏着那份情报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好戏，果然开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