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这一巴掌结结实实,打得沈清辞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,耳朵里“嗡”的一声,半边脸瞬间就麻了。
沈清辞没躲,也没哭。她只是慢慢地把头转回来,舌尖顶了顶腮帮子,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这点疼算个屁。前世在那冷宫里,被那个所谓的太子妃赏了一顿板子,皮开肉绽连路都走不动,那时候她才叫疼。现在这点皮肉苦,正好让她清醒清醒。
“疯了!你真是疯了!”
沈廷章站在她面前,胸膛剧烈起伏,胡子都在抖。他刚才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气,现在手掌心都麻了,但看着眼前这个大女儿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,他心里的火不但没消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“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你不做,非要嫁给那个萧景珩?”沈廷章指着她,手指头戳得都要戳到她鼻尖上了,“那是个人吗?那是阎王!京城谁不知道他暴戾嗜血?他娘是个贱婢,他自己也是个活不过二十岁的短命鬼!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?”
“短命鬼好啊。”沈清辞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珠,咧嘴一笑,那笑容在沈廷章看来简直就是个妖孽,“至少,我也能当个短命的鬼王妃,总比当个长命的太子弃妇强。”
“你——!”沈廷章气得扬起手又要打。
“老爷!老爷您消消气啊!”
王氏这就跟唱戏似的,哭天抢地地扑了上来,一把抱住沈廷章的胳膊,眼泪说来就来,“清辞也是一时糊涂,您打坏了她,怎么跟亲家……哦不,怎么跟三皇子交代啊?这传出去,咱们丞相府的脸还要不要了?”
她嘴上劝着,眼珠子却往旁边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沈清柔身上瞟。
沈清柔会意,立刻从王氏身后探出头来,一脸的“大义凛然”,声音柔柔弱弱的:“父亲,姐姐可能真的是中了邪。昨儿个撕婚书,今儿个又要嫁三皇子,这根本不像姐姐平日里的作风。不如……不如把姐姐关到静心堂去,请个法师来驱驱邪?等把脑子里的脏东西赶走了,姐姐自然就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了。”
好家伙,这两人配合得真默契。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这是想趁着她被“中邪”,直接把她关起来,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,哪怕是绑,也要把她绑上太子的花轿。
沈清辞冷笑一声,也不急着反驳。她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嘴角的血迹。
“父亲要是觉得我疯了,大可以现在就绑我去东宫。”沈清辞把帕子往地上一扔,眼神冷得像冰渣子,“不过我有句话得撂在这儿。昨夜母亲托梦说了,我要是嫁给太子,那就是大凶之兆。这太子妃的位置,我坐得坐不得暂且不说,但我若是真嫁过去了,这大梁的气数,还有父亲您那乌纱帽,能不能保得住,那可就真不一定了。”
“你敢咒本宫?”
一直没说话的萧景琰突然开口了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茶杯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刚才看着沈家这一窝乱象,眼底全是厌恶。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这个前世的夫君。
“殿下,我可不敢咒您。”沈清辞摊了摊手,“我这是在救您。您也不想新婚之夜就沾上一身血光吧?”
萧景琰的手指一用力,“咔嚓”一声,那个上好的白玉茶杯在他手里变成了碎片。
他站起身,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许久,像是要在那张脸上看出朵花来。最后,他冷笑了一声,那声音让人听了背脊发凉。
“好,很好。”萧景琰理了理衣袖,走到沈清辞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沈清辞,既然你这么想给那个废物陪葬,本宫成全你。但你记住了,今日你走出这个门,这辈子就别想再求本宫回头。”
他顿了顿,俯下身,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:“你会后悔的。而且,你会跪着求本宫原谅你。”
说完,萧景琰一甩袖子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那背影看着决绝,但沈清辞分明看见,他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。显然,刚才那番“鬼神之说”,对他这种心虚的人还是有点震慑作用的。
太子一走,沈廷章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,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沈廷章捂着脸,声音都在发抖,“得罪了太子,你还怎么嫁得出去?那个萧景珩……他会来娶你吗?他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!”
“他来不来,那是他的事。”沈清辞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“至于我,现在就要去城外别院给母亲上香。父亲若是觉得我不孝,大可以在祠堂里革了我的名。”
说完,她根本不给沈廷章反应的机会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沈廷章在后面吼。
沈清辞脚步没停,头也不回:“父亲若是想打,等我从别院回来再打。现在,我要去尽孝了。”
翠儿早就吓得哆哆嗦嗦地跟在她屁股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两人刚跨出大厅的门槛,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,吵吵嚷嚷的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清辞皱了皱眉。
“小……小姐,好像是宫里来人了。”翠儿小声说道。
宫里?
沈清辞心里一动。难道萧景琰出去后又反悔了,还是皇帝老儿要治她的罪?
她拨开人群走了出去。
只见丞相府的大门口,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。不是宫里的太监,而是一群穿着黑铁铠甲的士兵,个个手里提着长刀,煞气腾腾。这是玄甲卫,也就是三皇子的亲卫。
而在那群士兵中间,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,马车上并没有什么皇家的标识,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。
沈廷章这时候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,一看这阵仗,腿都软了:“这……这是哪路神仙?”
沈清辞看着那个站在马车旁边的身影。
那人一身玄色锦袍,手里提着一根马鞭,正歪着头看着丞相府的牌匾,嘴角噙着那一抹惯有的似笑非笑。
萧景珩。
他听到动静,转过头来,目光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沈清辞脸上。
“沈大人,”萧景珩晃了晃手里的马鞭,语气懒洋洋的,“本王来接亲了。”
“接……接亲?”沈廷章瞪大了眼睛,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,“这……这也太快了吧?而且……而且没媒没聘……”
“谁说没聘?”
萧景珩随手一挥,身后的一个侍从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走上前,大声念道:“太后懿旨——丞相沈廷章之女沈清辞,温婉贤淑,命格贵重,特赐婚于三皇子萧景珩,择日不如撞日,即刻起,迎娶入府!”
那个“即刻起”,咬得特别重。
沈廷章彻底懵了。
太后?那个不管事的老太太怎么突然插手了?而且这“即刻起”是个什么鬼?哪有大白天接亲的?
萧景珩没理那个傻了眼的沈廷章,他迈开长腿,穿过那些跪着的玄甲卫,一步步走到沈清辞面前。
他看着她脸上的红肿巴掌印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伸出手,指腹轻轻在那红印上蹭了一下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低沉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沈清辞没躲,也没矫情,反而往前凑了凑,笑着说:“疼。疼死我了。殿下可得给我做主。”
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扫过大厅门口脸色惨白的沈廷章,还有后面躲躲闪闪的王氏和沈清柔。
“放心。”萧景珩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是拍小狗一样,“既然进了本王的门,这巴掌就不会白挨。本王迟早会替你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
说完,他一把揽住沈清辞的腰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勒断。
“上马。”
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被他带了起来,直接塞进了那辆宽大的马车里。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面丞相府乱成一锅粥的叫喊声。
车厢里,沈清辞揉着被勒疼的腰,看着对面那个正漫不经心喝茶的男人。
“殿下这出戏,唱得挺快啊。”沈清辞冷哼一声,“太后那边,你早就搞定了?”
萧景珩放下茶杯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扔给她。
“治伤的药。”他说,“别废话。沈家那边乱套了,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机会。把你那个什么旧部叫出来,今晚咱们就把沈廷章那个账本给抄了。”
沈清辞接住瓷瓶,心里一惊。
这男人,比她想的还要急,还要狠。不过,这样挺好。
“行啊。”沈清辞拔开瓶塞,闻了闻药香,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,“那就让咱们好好陪这帮老狐狸玩玩。”
马车外,玄甲卫齐声怒吼,震得整条街都在抖。
“起——驾——!”
车轮滚滚向前,把那个充满了算计和肮脏的丞相府,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