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子过得,比沈清辞想的还要滋润。
成婚半个月,三皇子府这潭死水,算是被她搅活了一半。墨渊办事靠谱,没几天就把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给捋顺了。沈清辞拿着那份名单,像是在批阅奏折一样,该收买的收买,该敲打的敲打。就连那个最难缠的王福娘,现在见了她也是笑得跟朵菊花似的,一口一个“王妃英明”。
当然,沈清辞知道,这只老狐狸是在演戏,她也是在演戏。两人这一唱一和,倒是挺和谐。
这天下午,沈清辞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,墨渊像个鬼一样从房梁上跳下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。
“沈清柔有动静了。”墨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听着跟念悼词似的。
沈清辞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哟,这不还没死心呢?”她把纸条在手指尖上转着圈,“忙着给萧景琰献殷勤不说,居然还敢私下联络太子的心腹幕僚。这是想给我下绊子啊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墨渊问。
“处理?急什么。”沈清辞把纸条扔进火盆里,看着它烧成灰烬,“既然她想玩,那我就陪她玩把大的。前辈子欠我的,这辈子得连本带利地还。”
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。前世,沈清柔表面上端庄贤淑,背地里却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。那男人是个唱戏的戏子,长得那是千娇百媚,把沈清柔迷得五迷三道。这事儿是沈清柔临死前才得意洋洋告诉她的,当时沈清辞就被这闺阁秘事给恶心到了。
这辈子,这枚棋子,正好可以用用。
“去,把王福娘叫来。”沈清辞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,“咱们得给这位嬷嬷找点活干,免得她闲得慌。”
没多大一会儿,王福娘就颠颠地跑来了。一进门就先请安,眼神滴溜溜地往沈清辞身上瞟。
“王妃唤奴婢有什么吩咐?”
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故意装作慌张的样子往怀里一揣,又像是没藏好,露出一角来。
“嬷嬷,这事儿……我心里发慌。”沈清辞压低了声音,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,“前些日子,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,发现了我妹妹……清柔的一封……信。还有一幅画。”
王福娘眼皮一跳,那双三角眼瞬间亮了:“信?什么信?”
“嗨,还能是什么。”沈清辞叹了口气,凑近了王福娘,“就是关于她在城南那个小别院……养的那个……戏子的事儿。你说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?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了,那还不得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王福娘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这可是个大料!沈家二小姐私通戏子?这要是传到太子耳朵里,那可就是惊天丑闻!
“王妃,这事儿可不能乱说啊。”王福娘嘴上劝着,眼神却死死盯着沈清辞怀里的那封信。
“我当然不敢乱说。”沈清辞咬了咬嘴唇,“我就是想找个机会,把东西还给妹妹,让她别再犯傻了。嬷嬷,你是府里的老人了,你帮我想想,这事儿怎么处理才妥当?”
说完,她又像是后悔了似的,摆摆手:“算了算了,跟你说这些干嘛。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最好。”
王福娘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?她可是太子的人,这种把柄送上门,那就是大功一件啊!
“王妃放心,奴婢嘴严,绝不乱说。”王福娘信誓旦旦地保证,但那眼神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等王福娘走后,沈清辞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不见。她拿起一颗瓜子,“咔嚓”一声咬碎。
“墨渊,看见没?这就叫借刀杀人。”
“那她真的会去告密?”墨渊问。
“她不仅是太子的眼线,还是个贪心的主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这种把柄,她肯定会当成宝贝一样送给太子,以此证明她的价值。而且,她还会觉得是我这个蠢王妃无意中泄露了秘密,根本猜不到我是故意的。”
没过两天,沈清柔那边果然有了动静。
沈清柔派了个小丫鬟来王府传话,语气挺冲,说是沈清柔在城外的普济寺烧香,让沈清辞过去一趟,有“家事”相商。
“呵,找上门来了。”沈清辞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,“翠儿,备车。去普济寺。”
普济寺在后山,平时没什么人,清净得很。
沈清辞到的时候,沈清柔正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,一脸的怒气。看见沈清辞走过来,她也不行礼,直接冲了上来。
“沈清辞!你什么意思?”沈清柔压低声音,恶狠狠地瞪着她,“你把你那个什么破信让那个老虔婆看见是什么意思?你是想毁了我吗?”
沈清辞退后一步,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:“妹妹,你在说什么啊?我那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沈清柔气笑了,“你是想逼死我!你现在是三皇子妃了,你过得好了,就看不得我过得好是吧?”
“妹妹这话说的。”沈清辞叹了口气,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,缓缓展开,“我这手里,可不光有信。你说,这画上的人,是不是那个叫柳郎的戏子?这画工可真好,连你们私会的地点都画得清清楚楚。”
沈清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伸手就要去抢:“给我!把它给我!”
沈清辞手一缩,躲开了。旁边的暗卫甲一立马上前一步,挡在了两人中间。
“妹妹,别这么激动嘛。”沈清辞晃了晃手里的画,“这东西在我这儿安全。你要是想要,就得听我的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沈清柔咬着牙,眼神里满是怨毒,“你以为就凭这个就能拿捏我?沈清辞,你别忘了,你现在嫁的是那个疯子萧景珩!你过的是什么日子?我可是太子的心头肉!只要太子一句话,你那破皇子府随时都能被抄了!”
沈清辞的话确实戳中了沈清柔的痛处。沈清柔现在虽然还没嫁给太子,但自以为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东宫,傲气得很。
“心头肉?”沈清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妹妹,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。既然你不识好歹,那这画,我就只好派人送到东宫去了。我想,太子殿下应该会很感兴趣,看看他的心上人背着他干了什么好事。”
“你敢!”沈清柔尖叫起来,“你要是敢送过去,我就告诉太子,你嫁给三皇子是别有用心!我就告诉他,你心里还爱着他,你是为了搞破坏才嫁进皇室的!我就说你假借托梦,实则是在咒骂太子!”
沈清柔这话虽然扯淡,但在这种男人多疑的世道,这种脏水泼过来,也是够恶心的。
两人正僵持不下,气氛紧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树林那边传过来,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声音。
“在那边!就在那边!”
沈清柔脸色一喜,以为是沈家的人来了,或者是太子派来接她的人。她刚想喊救命,却发现冲出来的那一队人马,穿着的并不是沈家的家丁服,而是太子的亲卫队。
为首一人,一身明黄蟒袍,满脸怒容,正是太子萧景琰。
“沈清柔!你个贱人!”萧景琰一声怒吼,吓得树上的鸟都飞走了。
沈清柔整个人都傻了:“殿……殿下?您怎么来了?”
萧景琰根本不理她,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柔,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。他快步走过来,一把揪住沈清柔的衣领,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。
“啪!”
这一巴掌比沈廷章打沈清辞那一下还要狠,沈清柔直接被打倒在地上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为什么打我……”沈清柔捂着脸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打你?本王现在就想杀了你!”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背着我在外面养戏子?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了?啊?!
沈清柔哭声戛然而止,她惊恐地抬起头,看向站在一旁、一脸“无辜”的沈清辞。沈清辞手里还拿着那卷画轴,嘴角正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这一刻,沈清柔明白了。
这一切都是局。沈清辞那个贱人,早就把陷阱挖好了,就等着她往里跳。
“姐姐……是你……”沈清柔咬牙切齿。
沈清辞摊了摊手,一脸无辜:“妹妹,这可不关我的事。我不过是来烧香的,怎么知道殿下会突然驾到呢?大概,是菩萨显灵了吧。”
萧景琰转过头,阴沉着脸看着沈清辞。他刚才冲进来的时候,只看见了沈清柔,现在才发现沈清辞也在这儿。
“你怎么也在这儿?”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吓人。
沈清辞微微一笑,行了个礼:“回殿下,臣妾也是来烧香的。刚才正好遇见妹妹,想劝她几句,没想到妹妹情绪激动,正要打臣妾呢。幸好殿下赶来得及时,不然臣妾这条小命,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她说得楚楚可怜,眼眶里还含着两包泪,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。
萧景琰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,又看看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沈清柔,只觉得一阵恶心。
“够了!”萧景琰一脚踹开挡路的石头,指着自己的亲卫,“把这个贱货给我拖回去!关进柴房!没本王的命令,谁也不许放她出来!”
“是!”
几个亲卫冲上来,像拖死狗一样把沈清柔拖走了。沈清柔一边哭一边喊:“殿下!殿下您听我解释!是陷害!是沈清辞陷害我!殿下——!”
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,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尽头。
萧景琰深吸了几口气,平复了一下心情。他转过身,看着沈清辞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清辞,刚才……受委屈了。”
“委屈倒是不委屈。”沈清辞低下头,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,“就是有点害怕。殿下这么凶,以后要是妹妹有什么三长两短,父亲那边……”
“那个老东西要是敢说什么,本王就拆了他的相府!”萧景琰打断了沈清辞的话,他伸手想去拉沈清辞的手,却被沈清辞不动声色地躲开了。
萧景琰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讪讪地收了回来。
“行了,此地不宜久留。本王送你回去。”萧景琰说道。
“不用了,殿下。”沈清辞摇摇头,往后退了一步,“臣妾的车就在山下。殿下还是先回去处理……家事吧。免得耽误了正事。”
说完,她也不等萧景琰说话,转身带着翠儿和暗卫就走。那背影决绝又干脆,一点都不拖泥带水。
萧景琰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他总觉得这个沈清辞变了,变得让他看不透了。以前那个对他唯命是从、满眼都是他的女人,好像突然间死了一样。
“墨渊。”沈清辞刚走到没人的地方,嘴里就轻轻吐出了两个字。
墨渊从树后闪出来:“在。”
“去查查,刚才萧景琰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。”沈清辞冷冷地说,“王福娘那边传消息没这么快吧?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推波助澜了?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沈清辞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普济寺的方向,“沈清柔这一关算是过了,但萧景琰没那么好糊弄。这把火虽然烧起来了,但也把他引到我这儿了。咱们得小心点,别引火烧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墨渊应了一声。
沈清辞拍了拍手上的灰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第一局棋,算是赢了个子儿。但这盘棋才刚开始,好戏还在后头呢。”
她抬头看了看天,阴沉沉的,估计要下雨。
“走吧,回府。别让咱们那位‘好’王爷等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