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的手劲儿是真大，捏得沈清辞手腕骨生疼。
这要是搁在以前，沈清辞早就感动得稀里哗啦，觉得这是太子殿下对她情根深种的证明。可现在，她只觉得恶心，像是被一条湿哒哒的毒蛇缠上了。
“清辞，我知道你是爱我的。”
萧景琰把她逼到假山死角里，那张俊脸凑得极近，眼里满是自以为深情的关切，“都是沈廷章那个老东西逼你的，对不对？萧景珩那个疯子肯定虐待你了。别怕，跟我回去。只要我在，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沈清辞心里冷笑一声。
这台词，他在前世说过多少遍？每一次都是在他搞砸了事情，或者需要她去牺牲的时候。
她稍微挣了一下，没挣脱，反而顺势垂下眼帘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、又惊又怕的表情。
“殿下……这若是让人看见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听着像是被吓坏了。
“看见又如何？”萧景琰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只要你说一句不愿意，我这就带你去见父皇，退了这门婚事。区区一个三皇子，我要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一样。”
这男人，蠢得让人没眼看。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天下的主宰呢。
沈清辞在心里给王福娘点了个赞。这老虔婆传消息传得真是时候，让萧景琰误以为她在王府受了委屈，正满世界找机会“拯救”她。
就在萧景琰还得寸进尺，伸手想去摸她脸的时候，假山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这御花园的路怎么越走越偏了？”
“哎呀，前面是不是假山那边？”
这声音，熟悉得让人头疼。沈廷章。还有继母王氏那尖细的嗓门，以及几个京城贵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。
萧景琰的手僵在半空。作为太子，他虽然荒唐，但也知道这种时候要是被人撞见，那就是“私通弟媳”，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大丑闻。
他下意识地想松手，往后退。
可沈清辞能让他退吗？
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戏，不上台唱一出怎么行？
就在萧景琰手刚松的那一刹那，沈清辞突然大叫了一声：“啊——！殿下，请自重！”
这一嗓子，凄厉得跟杀猪似的，直接把那一帮人的目光全给拽了过来。
紧接着，沈清辞猛地用力，把自己那只本来就被抓红了的手腕从萧景琰手里抽出来，还顺势往后跌了两步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殿下……您……您这是要做什么？臣妾已经是三皇子的人了啊！”
这一招“先发制人”，把萧景琰给整懵了。他手还悬在半空，看着地上一脸梨花带雨的沈清辞，脑子里全是问号：这剧本不对啊？她刚才不是还一脸委屈吗？
这边的动静太大，沈廷章那一行人已经拐过来了。
领头的是沈廷章，后面跟着王氏，还有几个那是出了名长舌妇的诰命夫人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沈廷章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当中的萧景琰，还有地上披头散乱的沈清辞，吓得胡子都抖了一下，“太……太子殿下？”
萧景琰毕竟是脸皮厚的人，也就是愣了一秒，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，指着沈清辞说：“沈大人，你这女儿，在御花园鬼鬼祟祟的，本王正好路过，问她两句，她就大呼小叫。真是没教养！”
沈清辞一听这话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抬起头，那双眼睛红通通的，看着沈廷章，声音哽咽：“父亲！殿下刚才……刚才抓着女儿的手，说……说让女儿跟他回去，还说要休了三殿下……女儿不肯，他就……他就推女儿……”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萧景琰气急败坏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，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沈清辞擦了把眼泪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然后“扑通”一声，直挺挺地跪在了沈廷章面前。
“父亲，女儿虽然嫁给了三殿下，但太子殿下若是念旧情，看顾一二，女儿自然是感激的。可如今……如今殿下这般作为，不仅陷女儿于不义，更是陷沈家于不忠啊！这要是传出去，太子殿下威名何在？沈家又要如何自处？”
这话，那是字字诛心。
她是把“私通”这顶帽子，往死里扣在萧景琰头上。而且她搬出了沈家，搬出了名声，直接把沈廷章架到了火炉上。
沈廷章这人，最怕的就是掉乌纱帽，最在乎的就是名声。他看着萧景琰，眼神都变了。要是真让太子把儿媳妇抢回去，那沈家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，以后谁还敢跟他结亲？
“殿下……”沈廷章咬着牙，拱手道，“臣女虽然愚钝，但已嫁作人妇。殿下这般……实在是……”
“沈大人，你什么意思？”萧景琰脸色铁青，“难道本王还会赖账不成？是她……”
“殿下！”沈清辞突然打断他，抬起头，眼神坚定得让人心惊，“女儿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。三殿下虽然体弱多病，府里也穷了点，但那是女儿的夫君。女儿宁愿在三皇子府吃苦，也绝不会做那不忠不义之人！请殿下成全！”
说完，她给萧景琰磕了个头，咚的一声，听着都疼。
旁边那几个贵妇开始窃窃私语了。
“哎哟，这沈家大小姐看着平时柔柔弱弱的，没想到这么烈啊。”
“就是，太子殿下这也太……太不讲究了。”
“是啊，好马不吃回头草，人家都嫁人了，还纠缠什么嘛。”
舆论风向，瞬间一边倒。
萧景琰看着这一圈人的眼神，从震惊变成了鄙夷，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这是掉进坑里了。而且挖坑的，正是刚才那个在他面前装可怜的女人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！”萧景琰气得胸口疼，指着沈清辞的手都在哆嗦，“沈清辞，你会后悔的！你以为萧景珩能护你一辈子？”
他深深地看了沈清辞一眼，那一眼里全是阴毒。
“摆驾！回宫！”
萧景琰一甩袖子，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。那背影看着狼狈得很，哪还有半点太子的威风。
等人走远了，沈廷章才敢把腰直起来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辞，眼神复杂极了。
“你……真的想好了？”沈廷章压低声音问，“太子那是未来的天子，你得罪了他，以后……”
“父亲。”沈清辞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脸上的泪痕还在，但眼神已经冷了，“女儿刚才救的不是自己，是沈家的脸面。您要是觉得女儿做错了，那父亲大可以去跟太子赔罪，说女儿不知好歹就是了。”
沈廷章被噎得够呛。赔罪？那不是坐实了沈家女儿不检点吗？
“哼，不知好歹的东西！”沈廷章甩了甩袖子，“还不快滚回去！丢人现眼！”
说完，他带着王氏和那帮贵妇，灰溜溜地绕道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第一回合，算是赢了个漂亮的。
……
回府的马车上，沈清辞脸上的表情早就恢复了平静。她正拿着一块帕子，仔细地擦着手腕上那一圈红印子。
“擦破点皮，不碍事。”
墨渊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一份情报，连头都没抬，“不过，太子这次吃了个哑巴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他那个人，阴狠毒辣，但这会儿正忙着处理沈清柔那个烂摊子，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收拾我。”沈清辞把帕子扔进垃圾桶，“但他肯定会有后手。”
“没错。”墨渊把情报递过来，“这是刚从东宫那边传出来的。那个姓刘的幕僚，已经写好了奏折，准备呈给皇上。”
沈清辞接过来一看，眼睛瞬间眯了起来。
奏折上写得明明白白：三皇子妃沈氏，婚前不检点，婚后仍与外男有染，甚至还有具体的时辰和地点——就在城西的一家酒楼，说那里有个面首，跟沈清辞眉来眼去。
“面首？”沈清辞气乐了，“他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。我这两天连王府大门都没出，哪来的面首？”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”墨渊淡淡地说，“这招够毒。一旦坐实，你就是淫乱，不仅三皇子妃当不成，还得被浸猪笼。”
“他这是想用老办法来整我。”沈清辞冷笑一声，“可惜啊，他忘了，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她把奏折折好，放在膝盖上。
“这东西递上去了吗？”
“递上去了。”墨渊说，“但是没到皇上手里。”
“哦？”
“被王爷截胡了。”墨渊嘴角居然难得地勾起了一丝弧度，“王爷今天早朝，直接在御书房门口堵住了那个送奏折的太监，说是这奏折里夹带了咒骂皇上的妖言，当场就给烧了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，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萧景珩？烧了？这倒是挺符合他的性格。”
“王爷还跟皇上说了，说这是有人故意污蔑皇室，让皇上严查。”墨渊补充道，“现在那个刘幕僚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了，理由是‘构陷皇亲’。太子那边，正焦头烂额地去捞人呢。”
“好一招反间计。”沈清辞挑了挑眉，“看来这萧景珩在朝堂上也没闲着啊。”
她把那份情报递回给墨渊。
“既然王爷都把事儿平了，那我也不能闲着。”沈清辞眼神一冷，“那个写奏折的刘幕僚，既然进了大理寺，那就别让他那么容易出来。我得给他在牢里加点料，让他好好‘享受’一下。”
墨渊点点头：“得嘞，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马车拐了个弯，三皇子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。
沈清辞掀开帘子，看着那两个字，心里突然觉得踏实了不少。
这一局，虽然惊险，但总算是稳住了。而且，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，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靠谱那么一点点。
“走吧，回去睡觉。折腾这一天，累死了。”沈清辞打了个哈欠，收回了视线。
车轮滚滚向前，碾碎了地上的落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