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京城的流言，比那瘟疫传得都快。
不到半天的功夫，整个大街小巷都在传，说三皇子妃沈清辞耐不住寂寞，在城西酒楼养了个小白脸，两人眉来眼去，不知廉耻。版本越传越离谱，有的说那小白脸是个唱戏的，有的说是和尚，还有的说是个落魄的书生。
翠儿气得在屋里转圈，把手里扫帚都快要杵断了：“这帮人真是嘴里喷粪！小姐，这两天咱们连大门都没出，哪来的小白脸？这太子也真是的，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！”
沈清辞坐在窗边，手里捏着一颗葡萄，慢条斯理地剥皮。
“慌什么。”她把葡萄扔进嘴里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，“他越急，说明他越怕。萧景琰这是急了眼了，想用脏水把我泼死，好让他那个‘淫乱’的罪名坐实。可惜啊，他这招用得不够高明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？让他们骂？”翠儿委屈得都要哭了。
“谁说干等着？”沈清辞咽下葡萄，拍了拍手，“墨渊呢？让他准备的东西，好了没？”
话音刚落，窗户暗影一闪，墨渊像个幽灵似的落在了屋里。
“好了。”墨渊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，往桌上一扔，“这是影阁那边从那个刘幕僚的床板底下搜出来的。上面记得清清楚楚，沈廷章每个月都往刘幕僚那儿送钱，少则一千两，多则五千两。这几年，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”
沈清辞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。
那上面记得明明白白，哪年哪月哪日，沈廷章送了多少“润笔费”，下面还有刘幕僚的亲笔签字和手印。这哪是什么润笔费，这就是沈家给太子的“政治献金”，是用来培养太子党羽的黑钱。
在大梁，朝臣私下结党营私、输送利益，那是掉脑袋的大罪。
“这东西，已经送进宫了？”沈清辞合上账本。
“送进去了。”墨渊点点头，“影阁的手法，你也知道。这份账本现在就在御书房的龙案上压着，估计皇帝老头子正吹胡子瞪眼呢。”
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萧景琰想用“私通”这种道德污点来搞臭她，她就用“结党营私”这种政治红线来反杀。对于皇帝来说，儿媳妇乱搞那是家丑，丢的是皇家的脸，但臣子结党那可是要夺权的，是要命的。
谁轻谁重，那老头子心里门儿清。
没过多久，宫里的动静就传出来了。
圣旨下，太子萧景琰教唆幕僚构陷皇亲，致使皇室蒙尘，念其初犯，罚禁足三月，闭门思过。那个刘幕僚，直接拖出去斩了，全家流放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圣旨里还夹了一句：丞相沈廷章教女无方，且与乱臣往来，罚俸禄一年，降职一级。
这简直就是一颗核弹，炸得整个京城都懵了。
沈清辞听了这消息，笑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。
“罚俸禄一年？还得降职？”沈清辞拍着桌子，“啧啧，沈廷章这下估计要气得吐血了。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那点权和钱，这一刀补得真是精准。”
正说着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王妃！王妃您开开门啊！我是王氏！我是您娘啊！”
王氏那尖细的嗓音，听得人耳朵起茧子。
翠儿要去关门，被沈清辞拦住了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沈清辞理了理衣袖，“正好，我也想看看，这老家伙能憋出什么屁来。”
门一开，王氏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那样子哪还有平时当家主母的威风，简直就是个市井泼妇。
“清辞啊！我的好闺女！你可要救救咱们家啊！”王氏扑过来就要抱沈清辞的腿，“你爹被降职了，这可怎么办啊？那些个债主都要堵上门来了！你快去求求太后，求求皇上，让他们收回成命吧！”
沈清辞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，直接坐在了太师椅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娘？这会儿我是你闺女了？”沈清辞冷笑一声，“前两天在御花园，你可是看都没看我一眼，转头就跟着沈廷章跑了。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认我这个闺女？”
“娘……娘那不是怕连累自己嘛……”王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，“清辞，你现在是三皇子妃，皇上又宠你，你说句话肯定管用。只要你肯去求情，让咱们家别被降职，娘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！”
“当牛做马就算了，我怕折寿。”沈清辞端起茶杯撇了撇沫子，“王氏，你搞清楚一件事。这圣旨是皇上下的，是因为沈廷章自己手脚不干净，跟太子勾勾搭搭。我凭什么去求情？我又不是神仙，难不成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？”
“可……可是这钱也不是你爹一个人的主意啊！”王氏急了，嘴一快就把实话说漏了，“那都是……都是沈清柔那个死丫头撺掇的！说是要帮太子殿下筹谋，以后太子登了基，咱们家就是国丈府！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太子是个废物啊！”
沈清辞眼神一冷。
果然，沈清柔这事儿没少掺和。
“这事儿跟我没关系。”沈清辞放下茶杯，语气冷硬，“要想活命，就让你那个好丈夫赶紧跟太子划清界限。不然，这降职只是个开始，以后要是再查出来点什么别的事，那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！”王氏见软的不行，想撒泼，“毕竟是你爹！你身上流着他的血！”
“拉倒吧。”沈清辞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墨渊，送客。再让她在这儿嚎丧，就把她扔出去。”
墨渊上前一步，那黑煞神一样的气场直接把王氏吓得闭了嘴。
“走……走就走！你们这是要造反啊！”王氏一边骂一边被墨渊“请”了出去。
看着王氏狼狈离去的背影，沈清辞摇了摇头。
这一家子，也就这点出息了。
“对了。”沈清辞转身看向那个账本，“这账本上，除了沈廷章给刘幕僚的钱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异常？”
墨渊把账本拿过来，翻到了最后几页。
“有。这笔账有点奇怪。”墨渊指着其中一行，“沈廷章虽然给刘幕僚送了不少钱，但刘幕僚又把其中的一大半，转手送给了一个地方。”
沈清辞凑过去一看。
那上面写着：赵府，三万两。日期，就在上个月。
“赵府？”沈清辞皱起眉头，“哪个赵府？”
“还能有哪个？”墨渊冷笑一声，“太师赵信。当朝帝师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，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”
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。
赵太师？那个一直装作中立，实际上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老头子？
沈廷章跟太子勾结也就算了，居然还跟赵太师有来往？而且这笔钱数目巨大，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礼尚往来。
“不对劲。”沈清辞盯着那个数字，“沈廷章这种守财奴，能舍得掏三万两？这钱肯定不是他的。他是替人转手的。”
“替谁？”墨渊问。
“替太子。”沈清辞脑子里灵光一闪，“萧景琰是想买通赵太师，让他在朝堂上支持太子。但这钱为什么走得这么隐蔽？”
还没等她想明白，墨渊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不好。”墨渊猛地抬头看向窗外，“王爷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沈清辞一惊。
“刚才影阁传来的消息。”墨渊语速极快，“朝堂上，赵太师一派的人突然发难，弹劾王爷……私通外戚，意图谋反。”
“私通外戚？”沈清辞差点笑了出来，“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。萧景珩哪来的外戚？他娘都死多少年了。”
“他们说的‘外戚’，是你。”墨渊看着她，眼神凝重，“他们说，王爷利用你沈家的势力，在暗中收买人心，图谋不轨。现在沈家刚被罚，王爷又跟你绑在一起，这‘结党营私’的罪名，算是坐实了一半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这赵太师，好快的手段。
刚才圣旨刚罚了沈家，转过头来就在朝堂上把刀架在了萧景珩的脖子上。这哪里是巧合，这分明就是早就布置好的杀招。
沈廷章的那笔钱，恐怕就是买这把刀的“投名状”。
“萧景珩现在在哪儿？”沈清辞站起身，眼神变得异常冷静。
“还在御书房被质问。情况很不好。”墨渊说，“皇帝虽然忌惮赵家，但‘谋反’这两个字太重了。只要有一丁点实据，王爷这次很难全身而退。”
沈清辞咬了咬牙。
这帮老东西，想动她的人？
“墨渊。”沈清辞一把抓起桌上的账本，“进宫。这笔账本，得换个送法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既然他们想玩‘私通’，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。”沈清辞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，“这账本上不仅有沈廷章给太子的钱，还有太子转手给赵太师的证据。这叫什么？这叫‘贪污受贿’、‘结党乱政’。赵太师不是清流吗？咱们就看看，这把火烧到他身上，他还能不能这么清高。”
她大步往外走，红裙翻飞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走，去会会这只老狐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