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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沈家内斗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736 2026-08-02 12:48:14

丞相府门口那两座石狮子,还是老样子,龇牙咧嘴的,看着就晦气。

沈清辞下了马车,抬头看了看那块金漆剥落的匾额。上辈子,这块匾额在她眼里那是荣耀的象征,是她在京城贵女圈里挺直腰杆的资本。现在看来,这哪是什么丞相府,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,是个挂满了仁义道德牌坊的停尸房。

今天是母亲林婉仪的忌日。

三年前的今天,母亲咽了气。那时候沈清辞正穿着萧景琰送来的新裙子,对着镜子傻乐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等她跑到母亲床前时,那个人已经凉透了,手还是硬的,眼睛半睁着,好像有什么话要说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母亲舍不得她。

现在想想,那哪里是舍不得,那是死不瞑目,那是想告诉她:杀人凶手就在这屋子里,就在这饭桌上!

“王妃到了。”门口的管家赶紧迎上来,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,“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清辞理了理身上的素色长裙,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这一脚踏进去,就是另一番天地了。

正厅里已经摆上了供桌,香火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发痒。沈廷章穿着身半旧不新的官服,跪在蒲团上,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磕头。王氏跪在他旁边,眼睛红肿,不知道是真的伤心,还是昨晚没睡好。

“清辞来了?”沈廷章听见动静,回头看了她一眼,脸色有些发沉,“还不过来给你娘磕头。”

沈清辞没说话,走过去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动作干脆利落。她拿起三炷香,恭恭敬敬地点上,插进香炉里。烟雾缭绕中,她盯着母亲的牌位,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娘,女儿来看你了。”她在心里默默说,“您睁眼看着,今天女儿就帮您把这笔账算一算。”

磕完头,沈清辞没急着起来,依旧跪在那儿,转头看向沈廷章。

“爹,女儿有个事儿想不明白。”

沈廷章正在掸膝盖上的灰,听见这话,手顿了一下:“什么事儿?”

“就是娘当年得的那个病。”沈清辞装作一脸的天真和困惑,“我记得那时候请了全京城的名医来,个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。有的说是积郁成疾,有的说是中毒……哦不,是热症。爹,娘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?怎么走得那么急?”

沈廷章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他猛地站起来,动作大得带翻了身边的拜垫。那眼神闪躲,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。

“胡说什么呢!”沈廷章咳嗽了两声,掩饰着慌乱,“那是……那是急病!大夫都说是心悸!陈年旧事,提它干什么?大好的日子,别触霉头!”

“心悸?”沈清辞歪着头,像是没听懂,“可我听大夫私下说,心悸不至于死得那么快啊。而且娘走之前,吐出来的东西都是黑色的……”

“够了!”

沈廷章一声厉喝,打断了沈清辞的话。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手背在身后,手指绞得发白。

“你娘走了三年了,你是想让她安生不了吗?”沈廷章严厉地瞪着她,“既然嫁出去了,就该多学学怎么伺候夫君,少回娘家搬弄是非!祭拜完了就回去,省得看着心烦。”

沈清辞低下了头,看似被骂怕了,实际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
果然。

这老东西心里有鬼。如果是正常病死,他至于这么大反应吗?至于连“中毒”这两个字都这么忌讳吗?

旁边跪着的王氏,此时也赶紧爬了起来,扶着沈廷章的胳膊,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“是啊,清辞啊。”王氏的声音尖细,带着点讨好,“你爹也是为了你好。这女人家家的,打听那些病历干什么?来来来,别跪着了,膝盖凉。厨房备好了饭菜,咱们去吃饭,吃完你就早点回去吧。”

沈清辞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瞥了王氏一眼。

这女人今天穿得倒是素净,可那戴着的翡翠镯子,还是当年母亲最喜欢的那一只。那是沈廷章亲手给母亲买的,母亲一走,这就到了王氏手腕上。

“好,听继母的。”沈清辞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,“咱们去吃饭。”

饭桌上,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。

沈廷章坐在主位,黑着脸不说话。王氏拼命地给沈清辞夹菜,脸上堆满了笑,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
“清辞啊,吃这个鱼。这是今天刚从湖里捞上来的,新鲜。”王氏夹了一块鱼放进沈清辞碗里。

“谢谢继母。”沈清辞看着碗里的鱼,突然轻笑了一声,“这鱼真白。我记得娘生前最爱吃鱼,可后来她却一口都不敢吃了。她说……这鱼里有一股怪味儿,像是药味儿。”

王氏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桌子上。

“哎呀,老了老了,手都不听使唤了。”王氏慌乱地捡起筷子,在衣服上擦了又擦,“清辞你这孩子,吃饭就吃饭,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什么?来,吃菜,吃菜。”

这时候,一直没说话的沈清柔突然开口了。

“姐姐,你别怪继母。”沈清柔端起酒杯,一脸的姐妹情深,“继母这些年为了这个家,操碎了心。姐姐嫁入王府,平时回不来,家里的琐事都是继母在打理。你也知道,父亲忙,要是没个女人操持,这丞相府早乱套了。”

她说着,给沈清辞倒了杯酒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警告的意味。

“姐姐,咱们姐妹难得见一面,喝一杯吧。以前是我不懂事,做了很多对不起姐姐的事。往后啊,咱们姐妹同心,其利断金。你看,太子那边的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,那都是命。”

沈清辞看着沈清柔那张虚伪的脸,心里只想笑。

这前脚刚把证据给了自己,后脚就来这儿演姐妹情深了?这变脸速度,比那唱戏的还快。

“是啊,都是命。”沈清辞端起酒杯,在手里转了转,“有些命,是天注定的。有些命,可是人算计出来的。妹妹你说是不是?”

沈清柔脸色一僵,强笑着点了点头:“姐姐说得对。”

沈清辞没喝那杯酒,随手把它倒在了旁边的花盆里。

“我不胜酒力,怕醉了说胡话,扫了父亲的兴。”

她放下杯子,看着这一桌子的人。沈廷章心虚,王氏恐惧,沈清柔虚伪。这一家子,凑在一起演这一出大戏,真是精彩绝伦。

“爹,继母,妹妹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我想起府里还有点事,就不留在这儿吃饭了。这鱼……太腥,我吃不惯。”

说完,她也不管沈廷章那张黑成锅底的脸,转身就走。

出了沈府的大门,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。

墨渊正倚在马车边上,手里拿着个刚啃了一半的苹果,看见沈清辞出来,把果核一扔。

“这么快?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儿吃上一顿呢。”

“吃那家的饭,我怕拉肚子。”沈清辞冷哼一声,上了马车,“沈廷章那老东西心里肯定有鬼,刚才我一提当年的事,他吓得脸都绿了。王氏更不用说了,筷子都拿不稳。”
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墨渊问。

“急什么。”沈清辞靠在软垫上,闭上眼睛,“他们现在就是惊弓之鸟,咱们越是逼得紧,他们藏得越深。得给他们一点错觉,让他们觉得安全了,才会露出尾巴。”

正说着,马车突然停了一下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沈清辞睁开眼。

车帘外面传来林缺那尖细的声音:“王妃,有个小叫花子给了小的这个东西,说是给您的。”

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进来,递进来一个皱巴巴的纸团。

沈清辞接过来,展开一看。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,是用炭笔写的:

“想知道真相?今晚子时,城西破庙。——一个知情者”

沈清辞捏着纸条,眼睛眯了起来。

有人知情?谁?那个江湖郎中?还是当年给王氏送药的人?

“看来有人坐不住了。”沈清辞把纸条递给墨渊。

墨渊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:“这可能是陷阱。赵太师的人已经动手了,这时候约你去破庙,多半没安好心。”

“陷阱也得跳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再说了,我有你还有影阁的人,怕什么?”

就在这时,墨渊怀里的一只信鸽突然扑棱着翅膀叫了起来。墨渊把它抓出来,取下腿上的竹筒,倒出一张小纸条。

看了两眼,墨渊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
“王爷传来的消息。”墨渊说,“朝堂上赵太师发起攻势了,这次更狠。他们弹劾王爷‘意图谋反’,说是查到了王爷私造兵器的证据。现在皇帝已经派人去查封三皇子的私庄了。”

“私造兵器?”沈清辞冷笑,“这罪名编得倒是挺像模像样。萧景珩那边顶得住吗?”

“顶是能顶一阵子,但需要证据反杀。”墨渊看着沈清辞,“王爷说,必须在三天内,拿到王氏与赵太师勾结的铁证。只有把赵太师拖下水,这‘谋反’的罪名才能不攻自破。”

“三天?”沈清辞捏紧了手里的纸团,“时间倒是挺紧。”

“那个约你的知情者,说不定就是机会。”

“是啊。”沈清辞把纸条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,“不管是真是假,这根线,我都得顺藤摸瓜下去。今晚子时,城西破庙。走,回府准备家伙事儿。”

马车再次启动,轮子碾过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沈清辞撩开车帘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深不见底的丞相府。夜色即将降临,那黑色的朱漆大门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,正等着吞噬下一个祭品。

但这一次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,该换换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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