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霆一击桌上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,跟摆地摊似的。沈清辞坐在桌边,手里端着杯茶,眼神冷冷地扫过这一桌子“宝贝”。有发黄的信纸、那个从江湖郎中那儿搞来的药方、小翠按了手印的证词、那枚刻着兰花的玉佩,还有墨渊刚弄回来的——王氏与赵无极(也就是赵太师那个狗腿子)往来的密信。这哪是一堆废纸啊,这分明就是王氏的催命符,是通往地狱的门票。“怎么样?这够不够那老虔妇喝一壶的?”墨渊站在一边,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啃了一半的烧饼,说话含糊不清。“够不够?”沈清辞冷笑一声,手指在那张密信上点了点,“光这一条‘私通外敌、构陷命妇’,就够她沈家满门抄斩的。更别说她还杀了我娘,杀了她前头那个倒霉丈夫,甚至连她那个老婆婆都不放过。这女人,心都黑成炭了。”提到王氏的前夫,这事儿还是墨渊连夜查出来的。别看王氏现在人模狗样地当着丞相夫人,当年可是个破落户。她头一个男人,结婚不到两年就“暴病而亡”了,尸骨未寒她就带着嫁妆改嫁给了沈廷章。那死因,跟现在的手段如出一辙。“真是个狠人。”墨渊咽下嘴里的烧饼,“这种人都能活到现在,也是命大。”“她那是命大吗?她是会藏。”沈清辞把证词收进一个信封里,“藏得好好的,披着张人皮,把沈廷章骗得团团转。不过,这层皮,我今天就要给它扒下来。”“王妃,真要在赏花宴上动手?”墨渊皱了皱眉,“那是太后办的场子,要是搞砸了,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。”“正因为是太后办的场子,才要在那儿动手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王氏现在像只惊弓之鸟,赵无极昨晚进了沈府,她肯定急着销毁证据。咱们要是再不动手,这把火就被掐灭了。只有在赏花宴上,当着全京城贵妇的面,特别是当着太后身边那几位老嬷嬷的面,把事儿抖搂出来,王氏才翻不了身。那可是满城的舆论,太后就算想保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“那沈清柔那边呢?这丫头不是也在帮咱们‘找证据’吗?”正说着,门外传来了翠儿的声音:“王妃,二小姐来了,说是有要紧事。”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说曹操曹操到。让她进来。”门帘一掀,沈清柔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裙子,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荷包。“姐姐!姐姐你猜怎么着?”沈清柔一进门就压低声音,一脸的神秘兮兮,“我把王氏那个老女人的私账给偷出来了!”沈清辞装作惊讶的样子:“真的?你哪来的胆子?”“哼,趁着她昨天晚上慌慌张张出去见什么人,我就溜进她书房翻了翻。”沈清柔把荷包往桌上一拍,“你看!这里面全是她这几年挪用公中银子的记录!还有……还有几张没烧毁的信纸,上面好像提到了什么‘药’和‘赵府’!”沈清辞拿起那些信纸扫了一眼。确实是王氏的字迹,也确实提到了赵府。不过,这些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所谓“把柄”,真正要命的那封关于牵机散和赵无极的密信,根本不在里面。这丫头,还是留了一手啊。或者是王氏那个老狐狸藏得太深,沈清柔这笨手笨脚的根本没找着。不过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沈清柔已经上钩了。“清柔,你真是帮了大忙了!”沈清辞激动地握住沈清柔的手,“有了这些东西,咱们就能在赏花宴上揭穿她的真面目!”“赏花宴?”沈清柔愣了一下,“咱们要去那儿闹?”“不是闹,是清算。”沈清辞眼神坚定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咱们这位贤良淑德的继母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清柔,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?”沈清柔犹豫了一下。这种在太后的场子撕破脸的事,风险很大。但一想到王氏要是倒台,沈家大权就会落到父亲手里,而父亲现在最宠她,再想想那个还没断奶的庶子弟弟……她咬了咬牙:“去!有什么不敢的!我不怕她!”“好!”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三天后,咱们姐妹联手,给沈家,也给我娘,讨个公道!”沈清柔走了之后,沈清辞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,变成了冷笑。“姐妹联手?”她拿起沈清柔带来的那些所谓证据,随手扔给墨渊,“这些没用的东西收起来。真正能杀人的刀,在我这儿呢。”“这沈清柔,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执刀人。”墨渊把那些信纸收好,“其实她也是把刀,只不过握刀的人是你。”“不管是把刀还是把枪,能用就行。”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天色,“三天。还有三天。这三天里,你盯着点赵无极。别让他跑了,也别让他死了。鱼死网破之前,得让网里的鱼再蹦跶两下。”……三天后的时间过得飞快。转眼就到了太后赏花宴的日子。御花园里,百花齐放,红的像火,白的像雪,粉的像霞。京城的贵妇们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,那笑声能传出二里地。但在这一片姹紫嫣红里,突然走进来一个人,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。沈清辞没穿那些艳俗的颜色,她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,头上没戴什么金钗步摇,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在这满园春色里,这一身白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。周围的贵妇们都不说话了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她。“那是……三皇子妃?”“哎哟,怎么穿成这样?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了人呢。”“嘘,小点声。听说她最近跟丞相府闹得不可开交,这是来示威的吧?”沈清辞对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充耳不闻。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不远处的凉亭上。那里坐着太后,旁边陪着几位位高权重的诰命夫人。而在太后下首,坐着沈廷章和王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