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口那儿，赵无极手里的唐刀离沈清辞的鼻子尖儿也就不到一寸。
刀刃上的血腥味儿直冲脑门，沈清辞甚至连那刀刃上的寒气都能感觉到。她没退，反而往前逼了一步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让开。”沈清辞冷冷地说。
赵无极笑了，笑得跟夜枭似的：“王妃，这不是三皇子府，这儿是我的地盘。我想让你死，你就活不过今晚。”
“是吗？”
沈清辞突然抬手，不是去挡刀，而是把手里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油罐子狠狠地砸向了旁边的草料堆。那是之前墨渊给她备着的，本来是用来防身，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。
“滋啦——”
火折子跟着扔了过去。
“轰”的一声，火苗子瞬间窜起三丈高。这别院平日里存了不少干草和灯油，这一着起来，那火势蹭蹭地往上涨，眨眼间就把半个出口给封了。
“妈的！不想死的就滚！”沈清辞吼了一嗓子。
赵无极被热浪逼得往后退了一步。这火起来得太快，黑烟滚滚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抓住他们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赵无极在烟雾里吼道，挥刀砍断了一根着火的横梁。
趁着这乱劲儿，沈清辞一把拽过林牧：“走！往上冲！”
两人顶着烟火，从地道口冲了出来。外面是个小院子，守卫已经被火光吸引过去了，但这会儿听见动静又围了上来。
“把林牧放下！”
赵无痕那阴魂不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沈清辞看了一眼四周，高墙耸立，前有狼后有虎，这回真是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。
“林叔，忍着点。”沈清辞把林牧靠在墙角，从头上拔下那根金步摇。这步摇看着精致，其实机关暗藏，一拧开，里面藏着根极细的铜丝和一个小巧的撬锁钩。这是墨渊给她的，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林牧的手腕上锁着那种特制的“九曲连环锁”，没钥匙根本打不开。沈清辞蹲下身，手有点抖，但动作飞快。铜丝插进锁孔，那种细微的摩擦声在这嘈杂的火场里几乎听不见。
“快点！他们来了！”墨渊浑身是血地从后面冲出来，手里那把破刀已经卷了刃，还在那儿硬撑着。
“别催！”沈清辞咬着牙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，“卡住了……妈的，这锁怎么这么难开！”
赵无痕的人已经冲破了火势，像一群恶鬼一样围了上来。
“沈清辞，你是逃不掉的。”赵无痕站在人群后面，手里摇着折扇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想抽他的笑，“把人留下，本公子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沈清辞没理他，手里的铜丝猛地一挑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。
那该死的锁，开了。
“起！”
沈清辞一把扯断锁链，拉起林牧就要往外冲。可外面的包围圈缩得太小了，他们就像是笼子里的老鼠，根本冲不出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院墙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，声如洪钟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我看谁敢动她！”
这声音听着耳熟，透着股子让人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。
众人一抬头，只见院墙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。火光映照下，一队身披玄铁重甲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，直接从墙上翻了进来。
那是玄甲卫。
大梁皇室最精锐的亲卫，只听皇帝和太子调遣，但这会儿，领头的那个人，正是萧景珩。
他一身银色战甲，手里握着长枪，枪尖上还往下滴着不知道是谁的血。他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一群人，那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蝼蚁。
“赵公子。”萧景珩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嘈杂的火场里，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慌，“深更半夜，私设公堂，还要杀本王的王妃？你这胆子，真是比这天还要大啊。”
赵无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扇子差点没拿稳。
“三皇子……”赵无痕强作镇定，“这是赵府的别院。您带着玄甲卫擅闯民宅，这……这怕是不合规矩吧？这林牧是逃犯，我是协助朝廷拿贼，王妃她……”
“拿贼？”萧景珩冷笑一声，长枪一指，“拿贼拿到你赵府的私牢里？拿贼用得着这满院的火油？赵无痕，你当本王是傻子，还是当这皇家的律法是摆设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滚开。”
萧景珩根本不跟他废话，双腿一夹马腹。那战马嘶鸣一声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直接冲散了赵无痕的人阵。
玄甲卫紧随其后，那一杆杆长枪如林，直接把赵无痕那群家丁给冲得七零八落。这根本不是打架，这是屠杀。赵府的家丁哪是这些正规军的对手，没两下子就躺倒了一片。
赵无痕吓得脸都白了，往后直退，差点掉进火坑里。
萧景珩策马来到沈清辞面前，翻身下马。
他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惨叫的人，目光只落在沈清辞身上。看到她脸上蹭的黑灰，看到她手上的血迹，看到她那双依旧倔强的眼睛，他那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下。
“没事吧？”萧景珩问，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死不了。”沈清辞把林牧扶稳，喘着粗气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不来，等你给我收尸吗？”萧景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，伸手要把她拉过来。
“别管我，先看林叔。”沈清辞躲开他的手，指了指林牧。
萧景珩皱了皱眉，但还是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。
“带下去，找最好的大夫。”萧景珩挥手，两个玄甲卫立刻上前，架起林牧就走。
赵无痕这时候才缓过劲儿来，看着林牧被带走，急了：“三皇子！您不能带走人！这是赵家的犯人！”
萧景珩转过头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赵无痕，你回去告诉你那个义父。”萧景珩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，“今晚这把火，是他自己点的。他想怎么灭，那是他的事。但要是这火烧到了本王头上，本王就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拆了。”
说罢，他一挥手，玄甲卫立刻让开一条路。
“走。”
萧景珩一把拉过沈清辞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，但动作却很小心，没碰着她身上有伤的地方。
沈清辞被他拖着上了马车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赵无痕站在火光里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，却硬是没敢再动。
这一仗，赢是赢了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梁子算是结死了。
……
回到三皇子府，已经快四更天了。
沈清辞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，刚想往塌上一倒，就被萧景珩一把拽了起来，按在椅子上。
“坐着。”
萧景珩一边说着，一边从旁边端来一盆热水，拧了个帕子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沈清辞看着这个平日里只会发号施令的男人，此刻居然在给她擦脸，有点不适应。
“别动。”萧景珩的手法很轻，擦掉了她脸上的黑灰和血迹，“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危险？要不是我赶到得及时，你现在就被赵无极剁碎了喂狗！”
他的语气很重，但沈清辞听出来了，那不是在骂她，那是在后怕。
“我有分寸。”沈清辞小声辩解了一句。
“分寸？你拿着把破刀去跟赵无极拼命，这就是你的分寸？”萧景珩把帕子扔进盆里，水花溅了一地，“沈清辞，你是不是觉得命不值钱？”
“我的命是我自己的。”沈清辞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我娘的仇，我当然要报。我总不能指望着别人吧？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，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他长叹了一口气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，“有什么事，咱们一起商量。你是我的王妃，你的命，不是你自己的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颤，刚想说点什么，门外墨渊喊了一声：“王爷！林将军醒了！大夫说他命大，死不了！”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萧景珩转身往外走。
沈清辞也跟了出去。
客房里，林牧刚被灌了一碗参汤，脸上稍微有了点血色。看到沈清辞进来，他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沈清辞快走几步，按住他，“林叔，你好歹养伤。”
“不行啊……小小姐……”林牧喘着粗气，死死抓住沈清辞的手，“还有一件事……我必须告诉你……这事儿比命还重要……”
“你说，慢慢说。”
“你娘……当年留了一份名单。”林牧断断续续地说道，“那是赵铎在朝中……安插的所有眼线……还有……还有那份盟书的藏匿地点……就在……就在……”
林牧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沈清辞赶紧给他拍背：“在哪儿？”
林牧咽了一口唾沫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：“在……太医院……那本……《青囊书》里……”
说完这几个字，林牧头一歪，晕了过去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
太医院？《青囊书》？
前世，她为了治好自己的脸，没少往太医院跑，甚至还在那儿认识了几位御医。那本《青囊书》她是见过的，那是医圣孙思邈的手抄本，一直被封存在药王阁的密室里，说是里面有失传的医方，根本没人能进去。
原来，最大的秘密，竟然藏在大庭广众之下。
萧景珩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，他转头看向沈清辞，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太医院……”萧景珩沉吟道，“赵太师那个老东西，居然把东西藏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是啊。”沈清辞站起身，握紧了拳头，“最危险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看来，咱们得去一趟太医院了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，忍不住想笑，但随即又板起脸。
“这次，不许再一个人去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沈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这次，得带上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