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上的风有点硬，吹得马车帘子呼啦呼啦响。
车厢里本来挺安静，萧景珩闭着眼养神，沈清辞还在脑子里复盘刚才跟钱夫人的那番话。突然，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。
“咄——！”
一支漆黑的羽箭像长了眼睛一样，直接钉在了车厢壁上，箭尾还在嗡嗡颤抖，离萧景珩的脑袋也就差那么两寸。
“趴下！”
萧景珩眼睛猛地睁开，一把按住沈清辞的脑袋，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在车座底下。紧接着，又是三支箭“咄咄咄”地扎了进来。其中一支直接穿透了车窗，射中了外面车夫的喉咙。
“啊——！”车夫只来得及惨叫半声，那声音就戛然而止。
外面的马匹受了惊，嘶鸣一声，发了疯似的狂奔起来。马车失去了控制，在长街上横冲直撞，车厢里像是滚筒洗衣机，沈清辞被甩得东倒西歪，要不是萧景珩一只手死死扣着车框，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背，她这会儿脑门早就磕出血了。
“墨渊！妈的，这群孙子是从哪冒出来的！”外面传来了墨渊的怒吼声，紧接着就是兵刃相撞的刺耳声响。
“别管车了！跳车！”萧景珩吼了一声，一脚踹开了车门。
此时马车正拐进一个巷口，速度稍微慢了一点。萧景珩没犹豫，抱住沈清辞就滚了出去。
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，一身灰尘狼狈不堪。沈清辞顾不上疼，翻身爬起来，手里已经紧紧攥着那把藏在袖子里的短匕。她的眼神冷得吓人，没有一丝慌乱，只有满腔的杀意。
萧景珩看在眼里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这女人，骨头够硬。
周围全是黑衣人，少说也有二十个。一个个蒙着脸，手里拿着清一色的短刀，动作整齐划一，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墨渊那边已经被七八个人围住了，虽然嘴上还在骂骂咧咧，但这会儿身上也挂了好几处彩。
“走小巷！”萧景珩拉着沈清辞，钻进了旁边狭窄的胡同。
地形狭窄，刺客们的阵型施展不开，只能一两个一地往上冲。萧景珩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软剑，舞得密不透风，一边挡刀一边往后撤。
但这帮人太疯了。前面的人倒下了，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王爷，这些人不对劲！”沈清辞喊道，“他们根本不怕死！”
“废话，这是赵家的死士，拿钱买命的！”萧景珩一剑刺穿一人的胸口，拔剑带出一蓬血雾，“别恋战，往东边走，玄甲卫在那边接应！”
两人且战且退。就在两人快要冲出巷口的时候，侧面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。
这一下太突然了，连萧景珩都没反应过来。那刺客手里拿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直奔沈清辞的后心刺来。这距离太近了，沈清辞手里只有短匕，根本来不及回防。
就在那匕首就要刺中沈清辞的一瞬间，一道身影挡在了她身后。
“噗嗤。”
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沈清辞只觉得眼前一红，温热的液体溅了她半边脸。她呆住了，回头看见萧景珩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鲜血正像泉水一样涌出来，瞬间染红了半只袖子。
但萧景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反手一掌拍在那刺客的胸口，将人震退了好几步。
“萧景珩！”
沈清辞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那股子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。这股火不是吓出来的，是恨出来的。
那个刺客刚稳住身形想再冲上来，沈清辞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。她抬手，发间那根金步摇突然弹开，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闪着寒光射了出去。
“咄！”
银针精准地扎进了那刺客的喉咙。
刺客捂着脖子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，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下手这么狠。他晃了两下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再也没了动静。
这是沈清辞第一次亲手杀人。
她的手在微微发抖，那是生理性的反应。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。
这时候，巷口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点子扎手！快撤！”
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，互相看了一眼。还没等玄甲卫冲进来，他们齐刷刷地咬碎了嘴里藏着的毒囊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接二连三的倒地声。没过几秒钟，地上躺了一片黑衣人，全都口吐白沫，死了。
这帮死士，舌头都被毒烂了，想审都没法审。
墨渊捂着胳膊上的伤口，一脚踢开身边的一具尸体，狠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：“妈的，真是一群硬骨头！连个活口都不留！”
萧景珩靠在墙上，脸色有些发白，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。他看了一眼沈清辞，见她身上虽然全是血，但并没有伤口，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吧？”萧景珩问，声音有点哑。
沈清辞没说话，冲过去一把扶住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没掉下来。
“闭嘴。别说话。”
……
回到三皇子府，大夫早就等着了。
卧房里灯火通明，药味儿浓得呛人。萧景珩坐在榻边，上衣已经被脱了，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。那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小臂，皮肉翻卷着，看着都疼。
老大夫手都在抖，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念叨：“这……这也太深了，再偏半分就伤到筋了……”
沈清辞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金创药和纱布，一直没说话。她死死盯着那道伤口，像是透过这道伤口看到了刚才那一幕——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
那是为了救她才挨的这一刀。
“王妃，药。”大夫喊了一声。
沈清辞这才回过神来，手忙脚乱地把药递过去。她的手还是有点抖，不小心洒了一点在萧景珩的背上。
萧景珩感觉到了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沈清辞低下头，避开他的目光，声音很小，带着一丝沙哑：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，她这辈子很少说。
萧景珩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。这一笑牵动了伤口，疼得他龇牙咧嘴的，但眼里的笑意却没散。
“对不起什么？这伤换你一条命，划算。”
大夫给他缠纱布，勒紧的时候，萧景珩吸了一口凉气，但还是转头看着沈清辞。
“而且，你刚才那一发簪子，比你想象中更漂亮。”萧景珩调侃道，“真没想到，咱们王妃杀人都不眨眼的，比我还狠。”
沈清辞咬着嘴唇，心里那种酸涩感更重了。
“我是没经验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下次……下次我会更快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那副自责又倔强的样子，心里软得像一滩水。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，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。
“行了，别在那儿自我检讨了。”萧景珩顿了顿，收起了玩笑的语气，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。下次别等着我受伤了再出手。你要是手慢了，我这条胳膊可就废了。”
沈清辞抬起头，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嗯。下次，我先杀了他。”
萧景珩笑了，转身任由大夫给他打最后的结。
窗外的风还在吹，但屋里的寒意，似乎散去了不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