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这锅水,算是彻底被煮沸了。
昨儿个长街上的那场刺杀,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砸进了粪坑,臭气熏天,把满朝文武都给震懵了。皇帝老头子在金銮殿上发了好大的火,茶杯都摔了三个,勒令京兆尹三天之内破案,否则提头来见。
三皇子府里,气氛却诡异地平静。
墨渊胳膊上缠着绷带,正蹲在廊下啃一个青苹果,嘴里含糊不清地汇报:“王妃,那帮死士确实都是硬骨头,嘴里没藏舌头,牙缝里也没毒囊,查不到根源。不过,这也正好。”
沈清辞坐在他对面,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来得及擦洗干净的发簪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正好什么?正好说明赵太师做事滴水不漏?”
“不,正好说明他慌了。”墨渊咽下一口苹果,“若是不慌,大可以派几个毛贼来碰瓷,弄个意外什么的。直接派二十个死士在长街搞伏击,这是要把王爷您往死里整啊。他越是急,就越容易露出破绽。”
沈清辞把发簪往桌上一扔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既然他想玩大的,那咱们就陪他玩玩。墨渊,我要的东西呢?”
墨渊嘿嘿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叠发黄的账本,像是献宝一样递过去。
“都在这儿了。这是咱们影阁昨晚连夜赶工出来的‘宝贝’。这上面记的,是户部侍郎钱正清,三年前私自从两广采购了一批‘草乌’和‘附子’。”
沈清辞翻开账本,虽然只是匆匆一瞥,但那字迹、印章,甚至连纸张的陈旧感,都做得天衣无缝。要是换个不懂行的,绝对看不出这是假的。
“这药可不是随便能买的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这两种药,若是单独用是药材,若是混在一起炼制,那就是剧毒。当年我娘喝的那碗安神汤里,查出来的就是这玩意儿。”
“没错。”墨渊把苹果核往院子里一扔,“这账本虽然查不到赵太师头上,但能直接把钱正清送进大牢。只要钱正清一倒,赵太师在户部的这条腿,就算是断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合上账本,站起身,“去,把这东西给王爷送过去。今儿个早朝,这就是最好的投名状。”
……
金銮殿上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萧景珩站在文官队列之首,左胳膊吊在绷带里,脸色有些苍白,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有一股子悲壮的英雄气概。
“陛下。”萧景珩出列,单膝跪地,“昨日臣遇刺,虽然未伤及性命,但臣心中惶恐。京城乃是天子脚下,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此等惨案,这说明咱们的治安,出了大漏洞。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:“你是说,京兆尹办事不力?”
“京兆尹固然有责,但臣以为,治标要治本。”萧景珩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臣在查阅过往卷宗时发现,近年来京城屡次出现禁药流通的案子,而源头……都指向了户部。”
满朝文武一片哗然。
户部尚书脸色一变,刚想开口,就见萧景珩从袖中掏出了那本账本,双手呈了上去。
“这是臣无意中得来的一份账目,记录了户部侍郎钱正清,私采禁药、牟取暴利的罪证。而这些禁药,正是昨日那帮刺客所使用的毒药原料!”
皇帝皱着眉,让太监把账本接上来。翻看了几页,龙颜大怒。
“混账!钱正清!你这是要造反吗?!”
钱正清站在下面,本来就听说昨天刺杀的事儿心惊肉跳,这会儿看到那本账本,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。
“陛下!冤枉啊!这都是伪造的!臣……臣从未做过这种事!”
“是不是伪造的,查一查便知!”萧景珩冷冷地说道,“钱大人,您府上那间私库的钥匙,是不是该交出来了?”
皇帝大手一挥:“传朕旨意,钱正清即刻停职,交由三法司会审!查抄其府邸!”
几个御林军立刻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把钱正清拖了下去。整个过程,钱正清都在大喊大叫,但没人在乎。
站在角落里的赵太师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死死盯着萧景珩的背影,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杵得“咚咚”响。
好一招围魏救赵。
钱正清是他的钱袋子,也是他将来起兵的重要后勤保障。这一刀砍得太狠了,直接砍在了他的大动脉上。而且,这事儿还没法辩解,因为那账本做得太真了,再加上刺杀案的由头,谁敢这时候替钱正清说话,谁就是同党。
……
消息传回三皇子府的时候,沈清辞正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色。
傍晚的天边烧着一片火红的晚霞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染缸,红得有些刺眼。
“成了?”沈清辞问。
进来的翠儿一脸兴奋:“成了!王妃,听说是王爷亲自呈上的证据,皇上当时就龙颜大怒,现在钱府已经被围了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!”
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钱正清这一倒,赵太师的“春分计划”起码得推迟半个月。没有户部的银子,他拿什么养北境的兵?拿什么买通朝臣?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沈清辞低声自语,“断了他一只手,接下来,得要他的命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沈清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。萧景珩站在她身后,并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帮她拢了拢领口。
“胳膊还疼吗?”沈清辞问。
“有点。”萧景珩倒是坦荡,“不过比起看到赵太师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,这点疼不算什么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。那种默契,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修饰。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沈清辞看着远处的宫墙方向,“钱正清倒了,赵太师肯定会更疯狂。他没了钱,就只能铤而走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景珩看着她的侧脸,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,“但他越急,破绽就越多。咱们只要稳住,就能把他一步步逼到死角。”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这个男人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谢了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萧景珩刚想笑,突然眉头微微一皱。
就在这时候,墨渊像个鬼魅一样闪身进屋,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。
“王妃,王爷。”墨渊看了一眼两人,欲言又止。
“有屁快放。”萧景珩皱眉。
“刚才京兆府那边传来的消息。”墨渊咽了口唾沫,“那个……关在大牢里的王氏,托人捎了一句话。”
“她要说什么?”沈清辞冷冷地问,“是不是又要威胁我?”
“不是。”墨渊摇摇头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“她说……如果王妃能保她一条命,她就把赵太师在朝中的所有布局,还有当年那场毒杀案的全过程,全都吐出来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哦?这只老狐狸,终于想通了?”
“不是想通了。”墨渊嘿嘿一笑,“是怕了。昨天赵无痕让人给她送了‘封口’的信,还要在大牢里动手灭口。她是被吓破胆了,觉得跟着赵太师是个死,跟着咱们……说不定还能活。”
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想活命?那得看她的命,值不值那个价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萧景珩。
“王爷,这可是个机会。如果是真的,咱们就能直接把刀插进赵太师的心窝子里。”
萧景珩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。
“王氏这种贪生怕死的人,既然开口,肯定是有保命的底牌。不过……这事儿不能太明着来。你去告诉京兆尹,就说是三皇子府想要点当年的旧东西,让他‘顺便’审一审。”
“得嘞!”墨渊打了个千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清辞突然叫住了他。
“怎么?”
“告诉王氏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想活命可以。但我不要她说什么布局,我要她交出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当年那碗安神汤剩下的药渣,藏哪儿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