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刻着沈清辞生辰八字的木雕小人,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摆在桌案正中间。
墨渊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,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,抹了把嘴上的水渍。
“查到了。这玩意儿做得虽然糙,但这木头上有股特殊的漆味儿,那是城南‘老张木雕店’的独门手艺。”墨渊指了指那个木偶,“我去了那趟铺子,老板是个老实人,一吓唬就全招了。三天前,有个叫张嫂的中年妇女去定做的。”
“张嫂?”沈清辞挑眉。
“对。这女人是咱们府里新来的那个小丫鬟春桃的小姨子。”墨渊嘿嘿一笑,“你说巧不巧?那春桃分进院子才几天?这就是有人早就安插进来的钉子。这沈清柔,为了算计我,连买通丫鬟亲戚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。”
沈清辞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插满针的木偶,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巫蛊诅咒太后。这罪名要是坐实了,那是诛九族的大罪。萧景琰这次是想一棒子打死我们,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。”
“王妃,那咱们咋办?把东西烧了?还是直接找太后说清楚?”墨渊问。
“说清楚?”沈清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跟谁说清楚?跟萧景琰说?还是跟那个本来就对我不冷不热的太后说?这种脏水,只要泼出来,你洗得再白,身上也带着味儿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萧景珩。
萧景珩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,神情淡然,仿佛那个足以让三皇子府灰飞烟灭的木偶只是个废木头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萧景珩问。
“既然她想送我一份大礼,那我也得回敬一份才行。”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,“这步棋看似是死棋,但只要咱们把‘卒’换了,那就是活棋。”
“怎么换?”
“墨渊。”沈清辞转头,“你的手艺还在吧?”
墨渊愣了一下,随即拍了拍胸脯:“那必须的!以前在影阁,伪造文书、雕刻印章,那是基本功。别说这破木偶,就是金印我也能给你雕个一模一样的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指了指桌上的木偶,“给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。尺寸、木料、针数,甚至上面的陈旧感,都要一模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上面的生辰八字,改成沈清柔的。”
墨渊眼睛一亮,猛地一拍大腿:“高!实在是高!这叫‘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’!到时候闹起来,搜出来的是沈清柔的东西,看谁脸疼!”
“这还不够。”沈清辞接着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第一步,墨渊造赝品;第二步,在寿宴当天最乱的时候,把这东西调包;第三步,得有人把这把火点起来。”
“火我来点。”萧景珩把玉佩往桌上一扔,语气平淡,“太后寿宴那天,我会安排人‘无意’中提一句最近宫里不太平,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。老太太年纪大了,最信这个。只要有人起了个头,这事儿就藏不住。”
沈清辞看着萧景珩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王爷这一脚油门加得正好。不过,这事儿闹大了,太后脸上不好看。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,从三皇子妃身上搜出巫蛊之物,即便最后真相大白,这也是打了皇家的脸。”
“你是怕太后迁怒于你?”萧景珩问。
“我怕她?”沈清辞摇摇头,“我是怕动静不够大。不闹大,怎么把赵太师引出来?如果不逼得赵太师狗急跳墙,怎么看得清他藏在暗处的那些爪牙?”
萧景珩看着她。灯光下,这个女人的侧脸显得格外冷艳,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狠劲儿。她不是在防守,她是在以身为饵,钓那条最大的毒蛇。
“你确定?”萧景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这一步走出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寿宴之上,变数太多。万一调包失败,或者被人当场抓住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我有墨渊,还有你。”
她直视着萧景珩的眼睛,目光坚定。
萧景珩沉默了片刻。突然,他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纵容。
“行。既然你要玩把大的,那我就陪你疯到底。”
他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说了一句让沈清辞都意想不到的话。
“这事儿,我还给你加一层保险。”
“什么保险?”
“太后身边那个掌事的总管嬷嬷,李嬷嬷。”萧景珩指了指自己,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李嬷嬷那是太后的心腹,在宫里说话半个不亚于那些妃嫔。萧景珩竟然连这条线都埋下了?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萧景珩靠回椅背,“在这宫里混,手里没几张底牌怎么行?到时候搜东西这种关键步骤,只要有李嬷嬷在,哪怕沈清柔有天大的本事,那东西也只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突然发现,这个坐在她面前的男人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藏得住事。而且,他愿意把这层底牌亮给她看。
这就意味着,他把她真的当成了自己人。
“好。”沈清辞笑了,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,多了几分真诚,“那咱们就等着看戏吧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东宫。
沈清柔跪在地上,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。在她面前,太子萧景琰正来回踱步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扳指。
“你是说……东西已经放进去了?”萧景琰停下脚步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放进去了!”沈清柔迫不及待地邀功,“我就藏在三皇子府那个不起眼的杂物房里。等到寿宴那天,只要您的人带路去搜,保证一搜一个准!到时候,沈清辞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!”
萧景琰眯起眼睛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。
“做得好。只要沈清辞一倒,萧景珩那个病鬼也就废了。到时候,这朝堂之上,还有谁能跟我争?”
“殿下,那……”沈清柔试探着问,“事成之后,您答应我的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萧景琰俯下身,伸手捏起沈清柔的下巴,“只要这事儿成了,本宫就求父皇给你个县主的封号。等将来本君登基,这后宫之主的位置,未必不能考虑你。”
沈清柔激动得浑身发抖,差点当场晕过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。
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那是赵太师安插在东宫的眼线,王公公。
“殿下。”王公公行了个礼,低声说道,“太师那边传话来了。”
“讲。”萧景琰脸色一正。
“太师说,这一步棋走得好。但他老人家担心,万一三皇子府提前察觉,或者想出什么应对之策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他们能有什么应对之策?证据确凿,神仙难救。”萧景琰不屑地说。
“太师不敢大意。”王公公接着说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所以,太师决定,在寿宴当天,派人在宫外策应。一旦沈清辞被定罪,或者场面失控……”
王公公做了一个“抹脖子”的手势。
“太师将以此为借口,联合北境军旧部,以‘清君侧’的名义,发动兵变,直接逼宫!”
沈清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兵……兵变?”
萧景琰的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清君侧?好!好一个清君侧!”萧景琰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这就叫天助我也!只要赵太师肯动手,这皇位就是我的!”
他猛地转身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十天后。十天后的太后寿宴,就是咱们所有人的……黄泉路,或者登云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