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御花园里的丝竹声正响得热闹,几个舞姬转着圈儿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萧景珩坐在沈清辞旁边,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,那动作慢得像是他在拆什么炸弹。
就在这时候,太后身边的孙嬷嬷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。
这孙嬷嬷是太后的心腹,平时那是眼高于顶的主儿,这会儿脸上却带着一脸的惊恐,连礼都忘了行,直接凑到太后耳边,咕哝了几句。
本来还在笑眯眯看戏的太后,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。紧接着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沉了下来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。
“啪!”
太后把手里的象牙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这一声脆响,把周围的丝竹声都给盖过去了。舞姬们吓得当场就跪下了,满朝文武和命妇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杯盏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放肆!简直是放肆!”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着,指着孙嬷嬷,“把东西呈上来!让大伙儿都看看!”
孙嬷嬷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包,打开,露出那个插满银针的木雕小人。
一看到这玩意儿,在座的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巫蛊之术,这可是宫廷大忌,谁沾上谁死。
“刚才在佛堂清理香灰,这东西竟然夹在经书里!”太后声音尖利,“这是要咒谁?咒哀家吗?!”
所有人的目光,下意识地就往沈清辞身上扫。
毕竟昨天就有传言,说沈家那点破事,再加上沈清辞今天这身紫衣服太扎眼,多少人心里都在琢磨:这肯定是三皇子妃干的,或者是有人想栽赃给她。
沈清辞坐在那儿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她甚至还有闲心把萧景珩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嘴里。
“哀家问你!这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!”太后的手指头差点戳到沈清辞脸上。
沈清辞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跪下磕了个头。
“太后息怒。这东西是在佛堂发现的,那自然是要查清楚。不过,”她抬起头,眼神清明,“臣媳虽然不才,但也知道这巫蛊之术是损阴德的烂招。臣媳要想在这宫里混,没那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后的佛堂动手脚。请太后明察,这东西到底是谁的,一查便知。”
“查!当然要查!”太后一挥手,“把上面刻的字念出来!看看这是哪个不要命的!”
旁边的一个太监拿起那个木偶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这才皱着眉头念道:
“生庚……乙丑年……正月十五……子时……”
太监念完,愣了一下,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偶,好像不敢相信似的。
“快念!”太后催促道。
“回……回太后。”太监咽了口唾沫,“这上面刻的生辰八字……是沈家二小姐,沈清柔的。”
“啥?”
这一声,不是别人喊的,是刚从更衣回来的沈清柔喊出来的。
她本来正想悄悄溜回座位,结果一进门就听见太监在念她的八字。她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摔个狗吃屎,整张脸瞬间就白了,白得像刚刷了粉的墙。
“不……不是!不是我!”沈清柔指着那个木偶,尖叫起来,“那是假的!是沈清辞!肯定是沈清辞陷害我!”
满场哗然。
原本大家都在看沈清辞的热闹,结果这剧情反转得太快,好多人脖子都扭到了。
沈清辞看着沈清柔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妹妹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沈清辞慢悠悠地站起来,“这东西是在太后的佛堂里发现的。刚才这宴席上,只有你离席去了更衣。你说我陷害你?难道我有分身术,能穿过层层守卫,跑到太后佛堂里,把这东西塞进经书里,再还能赶回来坐着吃橘子?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去更衣!我没去佛堂!”沈清柔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她转过头看向萧景琰,“太子殿下!您要为我做主啊!肯定是她!她早就预谋好了!”
萧景琰脸色铁青。他本来是想看沈清辞的笑话,结果这火烧到了自己人身上。他猛地站起来,刚想说话,就被太后那冷冰冰的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“够了!”太后一拍桌子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太后是个在深宫里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,这点小把戏她一眼就能看穿。什么沈清辞陷害沈清柔,什么沈清柔无辜,在她眼里都是小打小闹。
但这事儿出在她寿宴上,还在佛堂里,这就是打了她的脸。
“既然东西上刻着沈清柔的名字,那就是铁证。”太后冷冷地看着沈清柔,“你说你是冤枉的,那这上面怎么会有你的八字?难道这木头还能自己长字出来?”
沈清柔瘫软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心里明镜似的,那确实是她放的,怎么会变成这样?她明明刻的是沈清辞的八字啊!
难不成……她在更衣的时候被人调包了?
沈清柔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沈清辞那张平静的脸。那个女人正垂着眼帘,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“太子。”
太后突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子威压。
“这沈二小姐,是你带来的人吧?”
萧景琰心里一紧,连忙躬身:“皇祖母,这……这也许是有什么误会。清柔她年纪小,不懂事……”
“年纪小不懂事,就能在哀家的佛堂里放这种脏东西?”太后冷笑一声,“要是哀家今天没发现,是不是过两天哀家就得驾鹤西去了?”
“儿臣不敢!”
“不敢?”太后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在萧景琰和沈清柔身上扫了一圈,“哀家今日寿辰,不想见血,也不想坏了兴致。但这事儿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一直跪在那儿没动弹的沈清辞。
“清辞,这事儿闹到这一步,你想要个什么说法?”
沈清辞心里明白,太后这是在给她递梯子,也是在做顺水人情。老太太早就看出了这其中的猫腻,也猜到了这是太子党内部的狗咬狗。
她再次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太后圣明。”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,但更多的是坚定,“臣媳不敢要什么说法。只是这巫蛊之术关系到太后的凤体,也关系到皇家的颜面。臣媳只求一个公道。是谁干的,谁就该受罚。不能让这种心思歹毒的人,混淆视听,坏了太后的兴致。”
“好一个公道。”太后点了点头,目光如炬。
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清柔,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萧景琰。
“来人。”太后沉声道,“把沈二小姐带下去,暂时禁足在偏殿,等寿宴完了,再行发落。至于太子……”
“儿臣在。”
“既然这事儿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,你这管教不力的罪名,是跑不掉了。”太后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“回去自己写个折子,反省一下。这东宫若是再出这种乱子,这太子之位,你也别坐了。”
萧景琰冷汗都下来了,只能硬着头皮答应:“是,儿臣谨记。”
两个太监走上来,像拖死狗一样把沈清柔拖了下去。沈清柔还在喊叫,但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。
沈清辞看着沈清柔消失的方向,轻轻吐出了一口气。
第一仗,赢了。
她坐回位置上,萧景珩悄悄递过来一块帕子。
“擦擦汗。”萧景珩小声说,“刚才那腿跪得挺直啊,没抖?”
“抖了。”沈清辞接过帕子,在手里攥成一团,“不过抖在裙子里,看不见。”
萧景珩低笑了一声,把剥好的另一半橘子塞进嘴里。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他看着台上重新开始歌舞的戏台子,“好戏还在后头呢。赵太师的人还没动呢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没错,沈清柔只是个弃子,用来探路的。真正的杀招,还在暗处藏着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里的那张母亲留下的信纸。
“来吧。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不管是谁,我都接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