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太后刚才那几嗓子把大家都镇住了,这会儿宣完旨,底下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沈清柔已经被两个粗使嬷嬷架了出去,那丫头这时候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连哭都不敢大声,只剩下一双惊恐的眼睛乱转。
“沈氏清柔,心思歹毒,竟在哀家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。”太后喝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菜有点咸,“禁足三个月,回府闭门思过。这期间,谁也不准替她求情,否则连坐。”
说完,太后顿了顿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站在那儿的萧景琰。
“至于太子。”
萧景琰身子一僵,立马躬身:“孙儿在。”
“治家不力,眼光更是差到了极点。”太后把茶盏重重一放,“罚俸一年,刑部、户部那边的政务,暂时交由老三和礼部尚书分摊。你若是连个府里的人都管不明白,这天下以后怎么交给你?”
这看似是不痛不痒的惩罚。禁足三个月,罚点钱,交点权。
但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沈清柔算是完了。一个被太后当众点名“心思歹毒”的女人,这辈子别想再翻身。谁要是以后还敢跟她来往,那就是跟太后过不去。至于萧景琰,交出实权可是大事。在这宫里,权力就像是手心里的肉,割一块下来,那都是钻心的疼。
“孙儿……领罚。”萧景琰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行了,哀家累了。”太后摆摆手,准备起身。
就在这时候,她突然转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跪着的沈清辞。
“清辞啊。”
“臣媳在。”
“今儿个这事儿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太后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慈祥,“也是哀家没管教好下人,让你受了惊吓。这样吧,从今儿起,你每隔五天,就进宫陪哀家说说话,解解闷。哀家这宫里头,也就你这点心眼儿还能入眼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每隔五天进宫陪太后?这哪是陪聊,这是给了沈清辞一道“免死金牌”。以后谁想动三皇子妃,那得先看看太后答不答应。
沈清辞心里一震,连忙磕头:“谢太后恩典。”
……
宴席散得很快。
沈清柔被直接塞进了马车,甚至连回丞相府换身衣裳的机会都没给。那些平日里围着她转的世家小姐们,这会儿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远,生怕沾上一点晦气。
而东宫那边,萧景琰刚一进殿门,就像是疯了一样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被他狠狠砸在墙上,碎了一地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萧景琰喘着粗气,眼睛红得像只兔子,“沈清辞那个贱人!她居然敢阴我!还有那个赵无痕,不是说万无一失吗?啊?!”
大殿里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一个个抖得像筛糠,谁也不敢抬头。
“太子殿下息怒!”贴身太监王公公爬过去抱住萧景琰的腿,“殿下,您别气坏了身子。那沈清辞……肯定是萧景珩在背后出的主意!咱们还是先保住自己要紧啊!”
“保住?怎么保?!”萧景琰一脚踹开王公公,“我的权力被削了,名声也臭了!这口气,我咽不下!绝对咽不下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慈宁宫偏殿。
沈清辞并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走,她主动请求留下来,说是有话想跟太后单独说。
太后卸了妆,换了一身常服,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辞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有什么话,就在这儿说吧。”太后手里转着佛珠,“刚才在宴席上不敢说?”
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。
“太后,臣媳有罪。”
“哦?你有何罪?”
“那个木偶,原本是刻着臣媳八字的。”沈清辞说得坦坦荡荡,没有一丝隐瞒,“是臣媳让人调了包,换成了沈清柔的。”
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了。她眯起眼睛,那股子刚才在宴席上的威严劲儿又回来了。
“你这是在跟哀家承认,你心思深沉,手段毒辣?”
“臣媳只是在自救。”沈清辞直视着太后的眼睛,“太后,您活了一辈子,应该看得明白。如果我不换,今天被拖出去的,就是臣媳。一旦臣媳被定罪,三皇子府也就完了。到时候,这脏水不仅泼在臣媳身上,更会泼在皇家脸上。太后您虽然讨厌巫蛊,但您更讨厌有人拿这种把戏来算计皇家,不是吗?”
太后沉默了。
沈清辞接着说:“臣媳这么做,不是为了害人,是为了不让脏东西脏了太后的寿宴。沈清柔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位,臣媳只是把镜子摆正了,让她看看自己那副鬼样子。”
过了许久,太后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太后把佛珠放在桌上,“你就不怕哀家治你个欺君之罪?”
“臣媳赌了。”沈清辞语气坚定,“臣媳赌太后是明辨是非的,也赌太后……当年虽然没能保住臣媳的娘,但对那个刚正不阿的儿媳妇,是有几分真心的。”
太后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,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。
“你娘……”太后喃喃自语,“当年你娘也是这样。明明知道前头是刀山火海,还要硬往里冲。宁折不弯,聪明过头。”
沈清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太后娘娘,您还记得她?”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太后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有些柔和,“林婉仪啊,那是这宫里头唯一一个敢当面顶撞哀家,还让哀家生不起气来的丫头。她要是还活着,这后位……哼,未必轮得到旁人。”
太后站起身,走到沈清辞面前,伸手扶起了她。
“行了,这事儿翻篇了。那木偶是你调的又怎么样?只要结果是好的,过程怎么样,哀家懒得管。”太后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,“以后进了宫,别总是端着,跟在自己家一样。哀家老了,就想听个真话。”
“是。臣媳记住了。”
……
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沈清辞手心里全是汗。刚才那一番话,她是在拿命赌。赌太后的政治立场,也赌太后对母亲的那点旧情。好在,她赢了。
她刚走到宫门口,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儿。
萧景珩靠在车边,手里还拿着个刚买的糖葫芦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。看见沈清辞出来,他把手里那串还没动的糖葫芦递了过来。
“给。甜的,去去嘴里的苦味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这一天在刀尖上走,脑子绷得紧紧的,这会儿看到他,那根弦才算是松了下来。
她接过糖葫芦,咬了一口。酸酸甜甜的,确实挺解腻。
“太后没难为你吧?”萧景珩问。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摇摇头,“还给了我不少脸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萧景珩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“我也就放心了。走,回家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刚要上马车,突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萧景珩问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一把将她拉上了马车。
“啰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