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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旧居遗物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109 2026-08-02 12:48:14

东郊这块地界,平时除了那些乱坟岗子,就只剩下没人要的野草。

马车是停在三里地外的,剩下的路全是脚踩出来的土道,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荒草,风一吹,沙沙作响,听着跟鬼拍手似的。

墨渊走在最前头,手里提着把长刀,一边走一边拿刀鞘拨开前面的草丛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:“妈的,这秦公公也是个怪人。好好的宫里不住,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置办产业,也不怕晚上被狼叼了去。”

沈清辞没搭腔。她盯着眼前这座破败的院落,眼睛一眨不眨。

这就是那碎纸片上的地址——梅园别院。

但这哪还有半点“梅园”的样子?大门上的红漆早就剥落光了,露出来的木头烂得发黑,门环上全是铜绿。那把锁挂在上面,锈得像是一坨铁疙瘩,锁链早就断了,耷拉在门框上,随着风晃荡。

“王妃,你看这儿。”墨渊突然蹲下身,指着地上的土。

沈清辞凑过去一看。

门口的积土很厚,上面盖着一层枯叶。但在那枯叶下面,有一串脚印。脚印很新,边缘清晰,甚至连鞋底的花纹都能看出来。

“这脚印是这两天的。”墨渊皱起眉头,“看这深浅,是个男人。而且这人不是走路进来的,是跑进来的。”

“有人比咱们先到了。”沈清辞冷笑一声,“看来秦公公这张碎纸片,不仅在我这儿有份,给别人也留了底子。”

她一挥手,带来的两个暗卫立刻散开,像鬼影一样没入了周围的草丛里。

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
推开门,一股子霉味儿混着陈旧的灰尘味儿直冲脑门。院子里全是杂草,那棵传说中的梅树早就枯死了,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干,像根烧焦的手指指着天。

正厅的门是虚掩着的。

沈清辞走进去,屋里的摆设早就不成样子了。桌子少了两条腿,椅子也没了影儿,地上全是烂掉的纸片和破碎的瓷片。

“这被人翻过啊。”墨渊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破烂,“那帮孙子是真狠,连地砖都给撬开了,估计是在找什么宝贝。”

沈清辞站在屋子中间,环视了一圈。

确实,这屋里乱得像是被土匪洗劫过。柜子倒在地上,抽屉都被抽出来摔坏了。墙上的画也被撕得稀巴烂。

“他们在找东西。”沈清辞低声说,“但显然没找对地方。”

她从袖子里掏出那片碎纸片。

这纸片上,除了地址,还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那是一个方框,下面连着几条线,看着像是个简笔画的桌子,又像是个……壁炉。

沈清辞记得很清楚,小时候母亲教她画画,最常画的不是花鸟鱼虫,而是家里的壁炉。母亲总说,那个壁炉是家里最暖和的地方,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
“墨渊,去把那边的书架挪开。”沈清辞指了指墙角。

那个书架早就空了,倒在一边。墨渊走过去,单手一提,那几十斤重的木头架子就被他移开了。

书架后面,是一面墙。

沈清辞走过去,伸手在墙上的砖缝里摸索。她的手指滑过冰冷粗糙的砖面,突然停住了。

在离地面三块砖的地方,有一块砖的边缘,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凸起。如果不仔细摸,根本发现不了。

她用力一按那块凸起。

“咔哒。”

机关弹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
紧接着,那块砖缓缓陷了进去,然后往外弹开了一个小口子。

沈清辞伸手进去,掏出了一个油纸包。

那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外面还缠了好几层细绳。虽然过了这么多年,但这油纸质量极好,并没有腐烂。

沈清辞的手有点抖。她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纸包,而是娘的一颗心。

她慢慢地解开绳子,一层层剥开油纸。

里面是一本蓝皮册子,封皮有些发黄,但依然整洁。封面上用瘦金体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永不相问”。

“永不相问……”墨渊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这啥意思?这名字听着怪瘆人的。”

沈清辞没说话,她翻开了册子。

里面夹着一封信。

信纸已经有些脆了,字迹却依然清晰。那是母亲的笔迹,刚劲有力,每一个撇捺都像是带着刀锋。

“清辞吾儿。”

看到这四个字,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把眼泪憋回去,继续往下看。
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娘已经不在人世了。这册子里记的,都是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陈年旧事。娘本来想把这些烂在肚子里,带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但若是你看到了这里,说明你还是卷进来了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紧紧捏着信纸,指节泛白。

“你记住,杀我之人,不在远处,就在龙椅之侧。”

这一行字,像是一道惊雷,在沈清辞的脑子里炸开了。

龙椅之侧。

皇帝。

她一直以为,赵太师是主谋,秦海是刽子手。可母亲这封信,直接把那把最锋利的刀,指向了那个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人。

“妈的!”墨渊在旁边看了一眼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王妃,这……这信上是说……皇上杀了老夫人?这可是诛九族的话啊!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
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难怪秦海敢用御用的茶具,难怪赵太师如此猖狂,难怪十二年前的记录会被销毁。

因为那只最大的手,一直压在这一切上面。

信的后面还有几行字:

“他与赵太师所做的交易,名为‘国运’,实为‘私欲’。北境的兵权,是他们交换的筹码。娘发现了这一点,所以必须死。清辞,这把火一旦烧起来,就会烧毁整个皇城。你若想活,就带着这把火,烧个干净。若是不想活,那就把它毁了,别留给任何人。”

信读完了。

沈清辞慢慢地把信纸折好,重新夹回册子里。

她没有哭,甚至没有大喊大叫。她只是觉得冷,冷得牙齿都在打颤。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连这破屋子里的霉味都压不住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屋顶那个破了个大洞的房梁。

“龙椅之侧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原来如此。原来如此。”

墨渊看着她,有点手足无措。他从来没见过王妃这种表情。那是极度的愤怒之后,变成的一片死寂。就像是大火烧过之后,只剩下一堆灰烬。

“王妃,咱们……这还查吗?”墨渊小心翼翼地问,“要是真牵扯到皇上,那咱们就是以卵击石啊。”

沈清辞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本《永不相问》。

永不相问。问谁?问皇权?问良心?还是问那天那个坐在龙椅上,笑着赐她母亲一杯毒酒的人?

“查。”

这一个字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又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。

“不仅查,还要查个底朝天。”沈清辞把册子揣进怀里,贴着胸口,那里有一点点温度,“既然他想要国运,那我就让他看看,这国运到底是被谁给断送的。”

她转身往外走,脚步很稳,没有一丝摇晃。

“走,回府。”

墨渊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。

走出别院大门的时候,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院子。

风吹过,那棵枯死的梅树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一根枯枝断了下来,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这树,早该断了。”沈清辞说了一句,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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